“中國不缺院士專家,但缺一個像英特爾那樣的企業”
多年後,龍芯總裁胡偉武回憶2009年決定帶領整個龍芯課題組團隊脫離計算所編制創立公司,留下這樣一句感慨。
龍芯團隊則陷入了焦慮,中國需要的,到底是什麽?作爲一個科研團隊,龍芯在中科院已經做得很好了,要想再更進一步,就必須投身産業界,將龍芯的技術傳遞到整個計算機行業中。作爲戰略級商品,要建立一套有別于Wintel的技術體系的國産處理器生態,龍芯團隊也必須放下科研團隊的“清高”,積極投身行業,在産業規模應用中錘煉出真正的産品,而非一篇篇漂亮的頂會論文。
辦企業和做研究不一樣,即使嘔心瀝血,也是九死一生,因此一定要專心。做産品和寫論文不一樣,一項指標突出,就能支撐一篇佳作,而産品的一項指標有短板,就可能成爲廢品。爲了龍芯的産業化,很多技術骨幹都毅然放棄中科院的事業編制,辭職到龍芯公司。
在當時,似乎計算機科研和計算機産業還是兩條平行的路,非此即彼。工程院院士是工程科研領域的最高峰,龍芯爲了産業化,就像一個過客,給最高峰匆匆一瞥,繼續在産業化的道路上踽踽獨行。支持龍芯産業化的,正是2019年中國工程院院士的獲得者孫凝晖院士。
今之視昔,龍芯的決絕看來是正確的。留在中科院計算所,可能會出一個院士,但是中國需要的是一個在計算機核心領域的偉大企業。龍芯用了二十年時間,剛剛摸到了AMD的zen1腳指頭,在産業化的道路上還需要走得更快、更遠。
院士是最高峰,有人揮手告別大步狂奔,有人在高峰上迷失
中國工程院院士頭銜是工程科研領域的最高峰,有人揮手告別大步狂奔,有人在這座高峰上迷失。
2009年是中星微創始人鄧中翰回國創業的第十個年頭,正是在這一年,鄧中翰憑借“星光”系列數字多媒體芯片的成果當選爲中國工程院院士。
伴隨工程院院士名譽接踵而來的,是背負著中國芯未來的沉重包袱。
到2009年,中星微成立已有十年,卻只有三年做到了盈利。虧損原因很複雜,簡而言之,中星微的預估市場不足以支撐自己的宏偉目標。數字多媒體芯片當時並非主流高附加值産品,主要應用領域僅限于攝像頭,而這塊市場規模太小,每年全球需求不超過3億美元,作爲産業鏈的邊緣端受到全球經濟環境的影響也更大。
2009年正是計算設備移動化的開端,“山寨機”成爲移動設備市場爆發的起點,到今天,無論是iPhone還是華爲,都將拍照作爲手機的核心賣點。
突然冒出的移動市場本應成爲中星微的翻盤點,但當時一家名不經傳的台灣企業聯發科如一頭野驢,頂碎了中星微的移動市場。
針對産業發展和院士評選不同步的情況,由國家科技體制改革和創新體系建設領導小組牽頭,2014年中國工程院完成了大刀闊斧的院士制度改革。
去行政化和去利益化,是掃清産業界與院士制度會師障礙的關鍵。葉大年院士對此有過評價:“以前部委、地方、企業推薦的候選人占了相當比例,摻雜的行政意志、各種利益比較多。”
院士評選制度改革後,院士候選人只由院士和學術團體推薦,學部主席團根據學産業展需要設立候選人特別推薦小組。這樣就減少了行政力量對院士選舉管理的幹預和介入,剝離過多功利的考量,僅從産業發展的角度思考如何樹立楷模推動産業進步。
王堅需要院士,還是院士需要王堅?
在中國工程院完成院士制度改革的同一時間,2014年9月19日,阿裏巴巴在美國上市。在上市故事中,阿裏巴巴一再強調的核心業務之一是“雲”和大數據,業務戰略是“雲+端”。這個基于“雲”的宏大敘事,正是始于六年前王堅掀起的內部技術革命。
王堅的幸運在于生逢其時,沒有遭遇前一代中國技術人面對産業與科研對立的痛苦。中國工程院對于院士制度的反思與改革,讓以王堅爲代表的新一代中國技術人得以純粹從産業發展的角度考慮問題,保證了對于技術方向前瞻的精准判斷不會因爲院士光環而迷失。同時,工程院院士也是對王堅領導下的阿裏巴巴技術團隊身體力行的堅守精神的嘉獎。
中國技術需要院士帶領。這一次,王堅站在了計算機産業和計算機科學交彙的坦途,中國未來的計算機産業將沿著這條坦途躍進,更多企業技術專家將跟隨著王堅的道路,引領中國技術深入商業系統的每一個觸角,把這條路走得更寬闊、更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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