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9月28日凱末爾在中部城市開塞利親自講解拉丁字母化後的現代土耳其語
現代土耳其語所用的字體和詞彙與土耳其共和國的成立息息相關。1923年共和國創立時,有成千上萬來自巴爾幹和中東的難民。促進土耳其現代化的“共和國國父”穆斯塔法·凱末爾·阿塔圖爾克(Mustafa Kemal Atatürk)認爲土耳其人應該教會這些難民何爲“土耳其”身份,而語言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凱末爾十分重視把土耳其語引向純正的活動,他認爲語言爲民族之脊梁,土耳其語是土耳其民族神聖的一件珍寶,是土耳其民族的心髒和思想。凱末爾堅信簡化複雜難懂的奧斯曼土耳其語必須先從語言純化抓起,“一個民族衆多最明顯的特點之一就是語言。一個自稱是來自土耳其民族的人,首先並且一定要說土耳其語的。如果相信一個不說土耳其語的人還與土耳其文化、社會有聯系,那就大錯特錯了。”凱末爾爲了把現代土耳其語變成一個正式的語言,希望首先清理掉不必要的外來語詞彙,並對語言的簡潔化也十分看重。
奧斯曼語的字母表
土耳其文字改革時期的報紙《共和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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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語言革命的替罪羊
隨著阿拉伯語詞彙影響的減少,與阿拉伯語和波斯語詞彙的模版、阿拉伯語詞根輔音、詞素和語言規律聯系不緊密的詞變成了重要的語言符號。語言改革後,土耳其語實現了純正化,而與之一並到來的必然還有新的爭議。
實際上,土耳其語言革命的幕後發起人是一位猶太人——莫伊斯·科恩(Moiz Kohen,1883-1961)于1928年發起了“公民們,請講土耳其語!”的宣傳活動。現在看來他的身份匪夷所思,但其實與當年土耳其開國者們類似。他借著熟悉諸多語言的優勢,開啓了土耳其的語言革命。
《替罪羊:姆尼斯·泰金納普》
同年11月,禁止使用阿拉伯字體的法案通過,以後土耳其書寫都啓用拉丁文字。通曉亞美尼亞語、土耳其語、英語、希臘語、西班牙語、拉丁語、德語、俄語和保加利亞語九種語言的土耳其語言協會秘書長亞、美尼亞族的語言學家阿格普·馬爾塔彥·迪拉恰爾(Agop Martayan Dilâçar,迪拉恰爾這個姓氏是凱末爾親自賜贈的,字面意爲“開啓語言”)支持了這項法案。他結合西方語言,把它們揉搓在了土耳其語的規律中。比如新詞“likeokul”(學校),聽上去很像法語的ecole(學校),同時具象地表達了“被知識的箭(ok)射中”。該想法也與猶太人泰金納普推進拉丁化的土耳其語的政治目的不謀而合。
位于伊斯坦布爾Fatih老城區的Balat街道
這種言論和傾向從一個辯論發展成更暴力的問題:很多不會講土耳其語的人被襲擊。學校獎勵同學們把不小心說了其他語言的“壞孩子”告到老師那裏。講庫爾德語的庫爾德地區受到了尤其嚴重的摧殘,因爲他們人數更多也對政府有更大的威脅。遜尼派穆斯林刊物《Akbaba(鹫)》也變本加厲地用了泰金納普針對Balat群體的攻擊性材料來醜化土耳其猶太人。
從金角灣西望曆史半島上的Balat街區,左側爲蘇丹賽裏姆一世清真寺(Yavuz Sultan Selim Camii),右側爲費奈爾希臘男子高中(Fener Rum Erkek Lisesi)
泰金納普估計會很討厭土耳其語的口語風格,有著無數的外來詞和網絡用語。他曾希望發明一個完美的、不變的土耳其語。這種語言從來沒有存在過。如果泰金納普現在再次重訪Balat,他可能仍然聽不太懂這居然是“土耳其語”。1940年代和50年代的反猶太運動之後大部分猶太人都搬離了Balat。
土耳其語非常具有活力和可變通性,沒過幾個月就有新的詞彙出現,而隨之也有幾個詞消失不見。泰金納普、莫伊斯·科恩改名、全力擁抱土耳其身份時,他相信這是給予了身後幾代人一個可以成爲“國民”身份的禮物。但時過境遷,人們發現他留下的禮物不是改革後的語言,而是他筆下的那些Balat猶太人形象。這些阻礙社會發展前進的負面的、且很有街頭代表性的人物形象,也算是爲那早已逝去的土耳其猶太群體作出的一點紀念吧。
語言革命最終被社會各界接受了,與此同時,社會各界人群經過語言與文化上的適應,很多外來語源土耳其語詞也被今天的人們用“土耳其化”的詞彙形式繼續使用著。伴隨著土耳其語的純化與簡化運動,奧斯曼語主義、純語主義、虛構主義和語言法西斯主義等爭論也紛至沓來,甚至使用哪種詞語也被當成了劃分意識形態的工具。而這些爭論到今天雖然有所減少,但依舊沒有停止。
世界上不存在絕對純淨、純正和純種的語言,曆史上不曾存在,當今世界更不存在。
附:部分純正土耳其語與源于阿拉伯語波斯語詞根的土耳其語對照示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