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九
來源|博望財經
在美上市的中概股或將面臨一次集體危機。
繼瑞幸咖啡之後，愛奇藝成爲又一個被做空機構盯上的中概股。4月7日晚間，做空機構Wolfpack發布做空報告，指出愛奇藝存在誇大數據、虛增收入等多項財務問題。愛奇藝回應迅速，堅決否認做空報告中的所有內容。
報告發布後，愛奇藝股價一度下跌超10%，但是隨後跌幅收窄，並在收盤時翻紅，最終上漲3.22%，報17.3美元/股。隨後愛奇藝創始人龔宇、以及搜狗王小川、雪狐資本馬自鳴等紛紛表示無需理會。博望財經咨詢的業內人士也認爲該做空報告存在一些問題。
但是做空報告指出的數據問題之外，愛奇藝在運營及盈利上可能確實面臨困境。
01
中槍
相比渾水，Wolfpack這家做空機構並不那麽有名。此次其出具的這份報告對愛奇藝的指控共分爲三部分：虛增收入、虛增用戶以及制造虛假開支。
第一部分，Wolfpack認爲愛奇藝從上市之前就開始通過播放權益置換來虛增遞延收入、擴大營收。理由爲其從一位愛奇藝前員工處獲悉，愛奇藝非獨占的權益每集只值1000元到5000元，即使是最受歡迎的節目也不超過2萬元一集，但是愛奇藝的財報顯示每集電視劇收益互換價值爲6.4萬元到7.9萬元。因此得出結論爲愛奇藝在2019財年虛增收入約80億-110億，占總營收27%-44%。
第二部分是虛增用戶，Wolfpack從兩家中國廣告公司處得到愛奇藝後台數據，從而測算出愛奇藝2019年10月的實際平均DAU遠低于財報中的1.75億，虛報比例達到60.3%。另外，Wolfpack還通過愛奇藝指數及Questmobile的數據測算出愛奇藝存在刷流量的行爲，最終得出結論愛奇藝將DAU（每日活躍用戶）數據誇大了42%到60%。
第三部分則是制造虛假開支以隱瞞其虛高的收入。
報告發布後，愛奇藝創始人、CEO龔宇淩晨在個人朋友圈接連發文表示：“邪不壓正，看最後誰贏！感謝大家的信任和鼎力支持！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做事！”而愛奇藝股價在跳水10%後以3.2%的漲幅收盤。
4月8日，搜狗王小川、雪狐資本馬自鳴等大佬紛紛發文或接受采訪表示“相信龔宇，無需理會。”
博望財經就此聯系到了有豐富美股以及中概股投資經驗的凡德投資總經理陳尊德，對方表示，中概股在這個時間點被集中做空有幾個原因，首先今年整個美股都表現不好，市場的資金鏈比較緊，對做空機構來講是比較好的時間點；其次，從基本面來講，2019年開始，中概股的整體漲幅比較大，在這次下跌中也表現得比美股指數要強。二級市場估值相對偏高。在這種情況下，做空有一定的下跌空間。
愛奇藝近五年淨利潤（億元）
回到愛奇藝公司本身，陳尊德則認爲該報告存在一些問題：首先是MAU熱點圖，選取的都是兩三年前的電視劇數據，有選擇的樣本偏差；其次在版權分銷的收入，做空機構可能出現了一些誤判，因爲它把分銷的收入只計算了一次，但是愛奇藝的這些是非獨家的版權，在這個過程中，它可以賣給多個買家的。所以分銷收入可能是基本價格的幾倍。“而且愛奇藝是一個比較成熟的公司，而且相對輕資産，被做空之後股價回調的壓力對于公司的運營來講，不會造成很大的危害。”
第三方研究機構透鏡公司研究創始人況玉清也對博望財經表示：這份做空報告遠不如渾水做空瑞幸的紮實詳盡，其中提到的很多數據並不構成直接的財務造假。
02
外患之下的內憂
如果說愛奇藝並不在意此次被做空也有道理，畢竟渾水所用的數據統計方法以及樣本代表性都有可能存在偏差。從股價上來看，市場也並未給出太大的反響——愛奇藝被做空首日以3.22%的漲幅收盤，震蕩幅度尚屬正常。
但是WolfPack一擊未中並不代表愛奇藝毫無問題。
衆所周知，內容是燒錢行業。財報數據顯示，愛奇藝2019年第四季度的內容成本爲57億人民幣，這部分成本主要投入在獨播劇集上——2019年愛奇藝上新獨播劇126部。2016-2019年，愛奇藝在內容成本上的支出增速分別爲104.1%、67.3%、67%，6%，增速逐年下滑的內容成本投入也顯示了“燒錢”模式並不長久，公司自身也在有意控制。
從營收上來看，2019財年愛奇藝總營收290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16%。第四季度營收爲75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7%。會員業務第四季度營收39億元，全年會員業務收入達144億元。數字看起來還過得去，但是跟另外兩大巨頭騰訊視頻和優酷相比，無論是用戶數量還是內容類型都並無優勢。而且其全年淨利潤連續五年虧損，呈越虧越多狀態。
更何況，騰訊視頻背靠騰訊，有微信、QQ等不斷導流，優酷背靠阿裏，在用戶上有支付寶及淘寶支持，優勢都非愛奇藝所能比。
03
長視頻路在何方？
事實上，愛奇藝所面臨的困境遠不止于上述同類競爭，更有整個長視頻行業的尴尬。
顯而易見，隨著抖音、快手等短視頻和王者榮耀等遊戲的火爆，傳統的短視頻網站正在失去它們原本的優勢。互聯網時代，人們對長的內容越來越不感興趣，希望獲得即時的信息和樂趣。據Quest Mobile報告，截至2019年上半年，短視頻用戶規模超過8.2億。疫情期間這個數字更是大幅增長。
即使是在視頻領域，憑借一場跨年晚會出圈的B站（哔哩哔哩）的崛起對這些視頻網站也是一大挑戰。而在此之前，B站已經靠著年輕化、互動性等特質積累了一大批核心用戶。最新財報顯示，B站2019財年第四季度月活躍用戶已經達1.3億，其董事長兼CEO陳睿在電話會議中表示，公司2020年的用戶增長目標爲1.8億人，2021年爲2.2億人。
另一個新興的內容行業是播客，相比有劇情、需要長久觀看的視頻，明顯是隨時隨地都能當成背景音的播客節目更適合打發時間。這些越來越多的內容形式無疑都對傳統視頻網站造成極大沖擊。內容行業無論怎麽發展，到最後爭奪的都是用戶資源，而用戶的注意力是有限的。
另一方面，除了其他內容類産品的搶占市場，長視頻所面臨的另一個困境是現存用戶的付費意願，而非付費能力。
會員收入是視頻網站最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但是用戶們在長期、大量免費內容的“餵養下”早已習慣，爲視頻付費的意願極其低下。面對付費內容時，大多數人更傾向于尋找免費資源甚至賬號共用。
博望財經就此采訪了幾位在一線城市長期獨居的年輕人——他們本來是視頻網站的核心用戶，但是他們大多數表示自己從未購買過視頻網站的會員。“如果想看的電視劇電影是需要會員的就去網盤找找資源，新出的劇也等慢慢更新，轉免了之後再看。總覺得錢花在這兒不值”。采訪中唯一一位擁有愛奇藝、騰訊、優酷三大視頻網站會員的書書則表示她的會員都是買其它權益卡送的，比如京東plus會員和淘寶88會員等。
事實上，各大視頻網站的會員價格都不算高，尤其是相比于其他消費，比如年輕人們鍾愛的火鍋、奶茶、電影等。但是用戶的消費習慣和心理是很大的問題，並且在短時間內極難改變。
2019年，網劇《陳情令》與《慶余年》大火，騰訊視頻借此機會率先試水了“超前點播”模式，即在開通會員之後可以通過再次單集付費來提前觀看結局。此舉引起極大爭議，購買了VIP會員的用戶認爲這是損害了他們的權益。甚至有用戶直接說出“我是會員但是你們這麽做我支持盜版，網盤高清全集”。事後，騰訊視頻副總裁王娟在公開場合回應稱“騰訊視頻對會員的告知和消費心理不夠體貼”。家大業大的騰訊在用戶的怒火之下尚且認慫，足見視頻網站想要開拓新的盈利模式，每一步都艱難。
相比一份做空報告，長期的轉型突破、重構核心競爭力才是愛奇藝們的真正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