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8月17日,獨立橋由時任首席部長林有福主持開幕。長橋跨越加冷河與梧槽河交彙的河口,銜接尼诰大道和已經榮休的加冷機場。
獨立橋是日治後在新加坡建設的第一座橋梁,配合馬來亞將在隔年獨立而命名。賦予曆史意義後的獨立橋,象征著新加坡人民緊扣著世界各地的脈搏,擺脫殖民地主義,爭取獨立的豪情。
獨立橋迅速崛起,成爲遊客拍照的新景點,這個嶄新的旅遊勝地經常出現在香港電影的鏡頭中。
▲(獨立橋上已經拆除的牌坊與移走的雄獅曾經是著名的地標。)
駐守獨立橋兩岸的石雕雄獅給遊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雄獅是意大利藝術家Cavaliere Rudolfo Nolli的作品,經曆過數度遷徙後,在新加坡武裝部隊軍事訓練學院(SAFTI Military Institute)落戶。
新加坡的“原住民” 加冷人(Biduanda Orang Kallang)曾經在這個河口落戶。1819年萊佛士登陸時,加冷人占了新加坡總人口(約1000人)的一半。
據曆史學教授C. M. Turnbull的說法,萊佛士登陸不久後,馬來王族命令加冷人遷徙到柔佛南部。很遺憾的,1847年爆發了嚴重的天花疫情,所有整百戶家庭的成員沒有一個幸免于難。
Mariam Ali 進行了民間調查後,表示當時有些加冷人選擇繼續留在加冷原地生活。目前新加坡還有他們的後裔,不過他們的生活習俗與信仰都跟馬來人同化,已經難以分辨。
獨立橋的回憶也包含了生命的遺憾。2004年4月20日,銜接獨立橋的尼诰大道突然倒塌,四個在30米地底下挖掘地鐵隧道的工作人員不幸身亡。據僥幸逃生的員工說,工頭王耀標在罹難前還忙著協助工人脫險,最終自己卻無法脫困,長埋在今日的尼诰大道地鐵站底。王耀標的女兒和我的女兒是小學同學,如今大家都長高,一副青春少女樣。蓦然間才驚覺原來那段血的記憶已經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尼诰大道地鐵站興建時發生倒塌事件,釀成在地底下工作的員工傷亡。)
由于加冷機場靠近市區,地方空曠,所以空置後的舊機場成爲爭取獨立的年代,舉行大型政治活動的地點。
1956年3月18日,首席部長馬紹爾在加冷機場舉行兩萬人的“獨立群衆大會”,當時情況失控演變成暴動。殖民地政府找到把柄,認爲馬紹爾沒有能力控制新加坡。馬紹爾隨後率團前往倫敦,跟英國進行獨立談判失敗,只好履行辭官的承諾。
不久後這個地方改建爲勞動公園,讓國人多了一個休閑的好去處。
▲(勞動公園的水池,一名男子抱著小孩在池中嬉水。圖片來源:明信片)
以那個年代的標准來衡量,勞動公園最出色的景點有二:
入口處那面“勞動公園”牌坊 ,四個正楷大字展現出浩然大氣,在夜色中特別奪目;廣場中央有個水池,爲孩子們提供清涼的免費娛樂;
廣場有個小舞台,作爲文娛活動和露天電影的消閑場所,除了放映過香港長鳳新(長城、鳳凰與新聯)的影片之外,舞台上也曾經飄揚著國家劇場合唱團、國家劇場華樂團、人民協會合唱團、人民協會華樂團的民歌民樂。
顧名思義,勞動公園是屬于廣大民衆的地方,爲勞動人民帶來健康精神糧食的樂園,更保存著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民間曾經擁有過的激情與各族群團結一致,爲國家建設的力量。
1966年12月7日,文化與社會事務部長奧斯曼沃(Othman Wok)在勞動公園爲國家體育場主持動土儀式,賦予勞動公園更值得期待的新生命。
國家體育場是“賭”回來的,沒有賭博便沒有國家體育場。 1968年新加坡博彩公司(Singapore Pools)成立,爲興建中的體育場籌集資金,新加坡大彩(Singapore Sweep)和多多( TOTO)的收入支付了約一半的建築費用(總費用約五千萬元)。賭博的張力造就了座落在獨立橋東岸,給國人締造許多夢想的國家體育場。
▲(新加坡第一座國家體育場,已經在2000年代拆除)
1973年7月21日,時任總理李光耀爲國家體育場主持開幕,一個多月後第七屆東南亞半島運動會在國家體育場掀開序幕,這是新加坡第一次承辦的大型體育盛會。
當時我們擠在鄰居的房門外,第一次在黑白電視光屏上見識可容納五萬五千人的國家體育場的風姿,第一次認識到賽場上的聖火原來是運動員擎著火炬,拾著台階,一級一級地跑上去點燃的。開幕日沸騰的人心憧憬著未來一個星期精彩的競賽,就像當年獨立不久的新加坡,對未來的希望鞭策著我們以不怕失敗的體育精神面對生活。
一個星期的賽事結束後,友誼萬歲的歌聲響徹體育場,聖火慢慢熄滅,有曲終人散的情傷,更有兩年後再會面沖刺的感動。
親眼見證國家體育場的雄偉,是跟大馬金杯足球賽(Malaysia Cup)結緣的時候。大馬金杯足球賽一票難求,星期天早晨七點出售下周門票,每人限買四張票,天還沒亮已經排起多條長長的人龍。足球使人瘋狂,有球迷在人龍中被活活踩死,有些球迷買不到入門票,賽事當天疊羅漢般攀牆而入時不幸摔下來,賠上性命。
▲(上世紀70年代大馬金杯足球賽場場爆滿,星期天清晨天蒙蒙亮,已經排起多條人龍。)
場場爆滿的大馬金杯足球賽最振奮之處,在于由心發出的呐喊,加冷獅吼爆發出愛國的情操與身爲新加坡人的自豪感。在那個爲國家、爲榮譽而戰的年代,身穿淺藍色運動衣的業余足球員給大家帶來許多個情緒起伏的日子,我們就這樣在獅吼、referee kayu (裁判員差勁)和 balik kampung(回鄉去吧) 聲中走過上世紀70年代。
日後,國家體育場迎來許多個國慶慶典,隆隆的煙火彌漫著加冷河的夜空,爲舊加冷機場的居民帶來另一番良辰美景。
21世紀開啓了新紀元,在加冷屹立了將近四十年的國家體育場被夷爲平地,讓賢給2014年開幕的體育城。
老地方踏遍了,更想了解的是老伯的心情。
老伯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略帶詩性地感歎道:“回頭下望人寰處,加冷機場變化多。…”是啊!原住民曾經在這裏過著傍海而居的生活,勞動公園見證了民航業的蓬勃發展,獨立橋發出擺脫殖民地的呼聲,體育場凝聚著國人的激情。機場四周的老屋子逐漸流逝,時空間交疊著老街坊新臉孔的容顔。
半個世紀的歲月似乎漫長,相處的時間卻又似乎太短促。若是有緣,你我半個世紀後原地喜相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