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已是七八點的樣子。火燒雲早都收拾行囊去了另一個緯度當文藝的攝影對象。我隔著車裏防紫外線的玻璃,擡頭看不到北鬥星,也看不到皎潔的明月。最顯眼的也不過是車站邊暈黃的路燈,筆挺而高高在上的審視著下班的高峰,有點像傍晚的牧羊人正提著燈籠趕著羊群回圈。人們匆匆忙忙的趕著公交車,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准備在車門打開的那一刻就往裏面沖,生怕沒擠進去又得再等下一輛車。車上的空調溫度太低,我不禁打起了冷顫,後悔自己出門沒有帶件夾克。可轉頭看看周圍,人們都只是低頭玩著手機全然不在乎車裏的溫度,對著手機喜笑顔開。車緩緩的開動起了,街邊的夜景突然變的和家鄉的濱河路很是相像,也許是夜色的功勞吧,畢竟在看不清周遭的時候,人們就容易把那團漆黑模糊的虛影想象成最熟悉的東西。最近耳朵不好,所以近來挂著耳機聽音樂時,音量總是調的很低。安河橋放到一半的時候,車裏上來一個看上去去三十五六的男子。
從脖子上那一指粗的金鏈子,我就斷定是個天朝同胞,果然他打電話的口音更是二次確定了我的判斷。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我按了暫停鍵。有點好奇,想聽聽他都聊些什麽。“我以前就不同意她去日本,結果她走了(去了日本),我也就出來了。因爲沒有了她,每天回家一個人空蕩蕩的,冷⋯⋯”他望著車窗外,對著電話那頭說道,“這兩年吃喝玩樂也沒掙到什麽錢,光iPad,手機就買了三四個,還有一條金鏈子,嘿嘿”說道到這他得意的笑了笑,眼角的皺紋也變得顯而易見起來。然後話題轉向了了朝九晚五的工作和一些其他的生活瑣事。“诶⋯⋯”忽然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沉默了幾秒又打開了話匣子“其實我當初也沒想到自己可以在這呆兩年之久啊,有時候覺得真的很累啊⋯⋯”話還沒說完他就打卡下車了,滄桑的聲音拖著長長的尾巴離開了公交車,融入了和著燈光的夜裏。讓我感同身受的是那句“真的很累”,累的不是工作累的不是學習,真正累的是心。就像我一直有的一種感覺,有時候早晨一覺醒來,天才蒙蒙亮,周圍十分安靜。空調的冷氣吹在身上,那種勢單力薄之感就會借著環境之力無限的放大。然後順著冷氣圍繞著我的身體,想方設法的滲透進去,試圖透過肌肉和骨骼包裹住那顆依舊熾熱的心。
那一刻,爲了擺脫那種黏乎乎的濕冷感,真有一種只有跳到沸水池子裏才能暢快的感覺。就這樣,生活充斥著各種艱難困苦。可惜再怎麽累,這條自己選的不歸路爬著也得走完。其實人的耐力和潛能都是自己不能相信的,因爲很多人所認識的自己都是由大衆的標准格式化後所想象出來的自己。而真正的那自己就一直靜悄悄的待在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直到被發掘出來的那天,才會一鳴驚人。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朱自清。可又搖了搖頭,自嘲的一笑,哈哈他手裏少了一袋橘子。嗨⋯⋯兩者全然沒有關系嘛。
沒有了這個打電話的人,車裏又原封不動的恢複了剛才的鴉雀無聲。愣了兩秒,又插上耳機繼續剛才的安河橋。音樂奏起—「你回家了我在等你呢⋯⋯」
Spark T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