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映在灌木叢中的棄嬰塔
“你們要看的那塔就是它。”老人用手指著不遠處對我們說。擡眼望去,果園一隅的一座隱于荊棘叢中的四方型狀的矮小磚塔,兀地映入我的眼簾。
這“塔”和我以往觀瞻過的雄凜高聳的塔,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小塔被周邊的灌木無情包剿著,連塔頂都長出了成人手臂般粗細的烏桕之類的雜樹藤蔓。離塔身很近,卻有一棵粗碩的古柏恒自守護著它,這棵柏樹高約十幾米,曲虬向上,柏樹的下半部的老皮幾乎全部脫落,愈顯伛偻龍鍾。
我們撥開棘手的茅草和灌叢近距離接觸到它,只見這塔高約三米不足,幾百年的風雨侵蝕,四周塔壁的石灰僅存斑駁星點,暴露出塔身已覆黑苔的四根直豎石柱和青磚。這塔的四個面在距地約兩米高處分別都開有狹扁的洞窗,光亮是絕難照射進去的,黑咕隆咚地悚人。因爲知道裏面的那些故事,我不敢多瞅幾眼,只能和友人在遠處拍下些照片,留作此行記錄。
這就是我看到的“棄嬰塔”,一座在毛姆的《在中國的屏風上》裏寫到過的“嬰兒塔”(棄嬰塔)。
塔旁古柏
那是清初的康乾盛世,中國的經濟又是多麽的繁榮,人口又是何等的驟增。但在農耕時代的男權社會,男性意味著直接勞動力,稻粟歸倉、衛國保家全靠著他們。“重男輕女”的思想,就像空氣飄散流傳了千年百代,女性更是被作爲依附而遭受徹底的擠壓。
我無法知道我眼前的這座塔裏堆積過多少嬰孩的噩夢。舊時代人們的生育無法控制,“無用”的女嬰率先被放棄。或因女兒之身,或因疾病早夭,遺棄和繁衍就像連續劇一般播映,捂死者有之,扔進河流湖泊中淹斃者有之,她(他)們就像垃圾一樣被扔進了建造在荒山野嶺磚砌的塔中,任憑蟲噬蟻啃,化爲粉齑。
晚清時,這種陋習愈演愈烈,達到了頂峰,這場人間悲劇,曾被十九世紀九十年代的一位英國女攝影師用鏡頭記錄下來,我看到過那張照片,一張“福州嬰兒塔”的照片,每當想起來就唏噓不已。
作者簡介:鄢東良,1955年生。中國金融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農業銀行作家協會會員、金華市作協會員。出版有散文集《石榴紅》、詩集《牧天》。現定居浙江省武義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