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羊角風便是癫痫的俗稱，西醫稱爲“歇斯底裏”，是一種人類自古以來便不得不面對的神經系統疾病，連羅馬的獨裁者凱撒都長期受它的折磨。
等到空中小姐趕來的時候，這個發病的乘客已經開始出現全身的痙攣，而且呼吸困難說不出話來，緊急找來鎮靜類藥物給他服用，卻無法吞咽。
好在飛機此時已經接近目的地，于是機組成員立即與地面進行聯系，要求安排救護車進入停機坪，一旦著陸，便迅速對病人進行急救。
飛機著陸之後，救護車已經在跑道旁待命，緊急趕來的醫生對病人進行了簡單的診察。因爲對這件事好奇，老馮很准確地回憶起了他看到的診斷記錄，上面標著脈搏107，血壓62/105，體溫37.6攝氏度，呼吸每分鍾27次，腹部鼓脹堅硬，瞳孔收縮，對于問話幾乎無反應。
這一切顯示病人已經進入危重狀態，然而試圖給他注射升壓藥物時，卻發現這名病人雙拳緊握，肌肉收縮到連血管都難以進行注射的狀態。無奈之下，急救人員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采取了保持其呼吸道暢通等措施，將其迅速送進醫院急救室進行搶救。
或許是新鮮空氣，使病人感覺好了一些，在路上他的情況似乎開始趨于穩定。然而就在到達醫院之後，這名病人又發生了強烈的異常反應。就在醫務人員試圖把他擡到病床上時，此人突然用力掙紮，摔倒在地。而當護士試圖上前攙扶他的時候，卻見他的臉上露出一種詭異的笑容，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卻視若無物，忽然把自己的手擡起來，咔哧一口，便把一個手指咬了下來。
由于搶救室周圍還有一些病人和家屬，他們看到這一幕，大多驚恐萬分，在人們的驚呼之中，這個病人似乎絲毫感覺不到疼痛，竟然一仰脖子，把那手指吞了下去。
有的患者家屬這時已經撥通110開始報警……
然而這麽大的東西顯然是吞不下的，它立刻卡在了食道之中，引發了更加強烈的窒息和痙攣。當醫務人員反應過來，七手八腳控制住他進行搶救的時候，發現已經回天乏術——病人的血壓直線下降，脈搏迅速歸到無法摸出的狀態，生命體征在短短幾分鍾之內消失。雖然作爲醫生見慣生死，但是看到從他食道中取出的那根血淋淋的小指丟在瓷盤中，大家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這時110的接警人員，迅速與醫院進行核實，得知死了人便知道事情嚴重了。醫院的人員也認爲這人的死亡不太正常，110因此便聯系刑警盡快趕來進行勘察。
非常巧的是，當時老馮和他們刑警隊的雪松隊長正在附近出另外一個案子，剛剛結束工作，值班員注意到他們的情況，便把電話轉了過去，他們于是立即趕到現場。
“當時醫院的樓道裏像菜市場一樣熱鬧。”老馮說道，“但是看到我們這群穿警服的來了，馬上變得鴉雀無聲，看來大家對我們還挺有期望的。”
進入病房，老馮只看了一眼，基本斷定了死因——病人的瞳孔縮成了針尖狀，這是典型的服用毒品過量死亡症狀。這一點和醫院的判斷也是一致的，只是此後的檢查，卻顯示有些異樣。
老馮覺得如果驗屍報告這麽寫，估計直接會被上級趕到學習班複修的。
那這人到底是怎麽死的？難道又有了什麽新的吸毒方式？
正在老馮覺得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在說話——“這肯定是吃錯了藥吃死的！”
一回頭，便看到一個頭上纏著紗布的警察正在對雪松隊長這樣說。這位，就是那位駐機場的緝毒警官了。問題是他怎麽弄出這樣一副狼狽相呢？
原來飛機上出現危重病人的消息也通知到了他這個部門，所謂術業有專攻，從這個所謂病人的症狀，以及他自從上飛機就沒吃過和喝過任何東西，這位緝毒警官馬上斷定此人必然是一個“吃錯了藥”的毒販子。他沒有急著追急救車，而是馬上帶著幾個兄弟按圖索骥，把一個和此人同時購票，同乘飛機的家夥扣下了。
此人在同夥出事的時候一直保持沉默，差一點就被他混出了機場，在最後一道門才被扣留。事後發現此人也果然是個毒販子，只是藥沒有吃錯而已。
“毒販子怎麽會吃錯了藥？”我覺得很好奇。
老馮說：“這就是人家的一種說法，指的是用吞服毒品的方式販毒。實際上他們緝毒的時候多次遇到過這種情況。從上個世紀90年代開始，就有毒販用吞食毒品的方式進行走私了。”
“吞食毒品？!”我想這麽做的確是屬于一種吃錯了藥，那玩意兒能隨便吞嗎？
“當然不是跟吃板藍根一樣，開水送下了。”老馮開了個玩笑，”以前我們也沒碰到過這樣的事，這一次以後就明白了，敢情避孕套它還有一種用處。”
▲ 這個叫做維多利亞·布坎南的英國女教師便是這些“吃錯了藥”的死者之一
因爲對這種販毒方式和後果有了結，機場緝毒警迅速抓到了一名毒販，但也耽誤了一些時間，他們一面電話通知醫院配合，一面迅速趕來，結果欲速則不達，路上居然撞了車，所幸受傷不重，那位警官才帶傷趕來現場，只是來的時候那人已經死了。
包紮很潦草，老馮給他重新做了處理，以後兩人就熟悉起來，成了朋友——與醫院人員相比，這位兄弟更信任本系統內的醫生，哪怕是法醫。
經過解剖，公安人員在那名死者的胃內和十二指腸、小腸之中共發現了56個避孕套包裹的毒品膠囊，其中有三個已經破裂，從劑量來說足以毒死20個壯漢。死亡原因確認了，只是這批毒品從何而來？又怎樣交貨？死人肯定是不能交代了。
好在他還有一個同夥也同時落網，經過對他的審問，總算弄清了原委。原來這是一起境內外勾結的多人團夥預謀販毒事件。
他們這一批一共四人，都是因爲各種原因欠下了債務，又遇到所謂“好心人”，主動約請他們免費到國外旅遊。而到了境外，他們便被以傳銷的方式進行洗腦，軟硬兼施逼迫參與販毒。最終毒販給他們每人5000元作爲一次販毒的基本費用。而後拿出包裹好的毒品包要他們吞下，能吞一顆便加100塊錢。
他們這一組兩男兩女，他和那個死亡的毒販，每人吞了約40-50枚。那兩個女的有一個只吞了20幾枚，另一個則一口氣吞下了100多枚。而後老板便給他們買了機票，讓他們前往北京“送貨”，並指定他們入住某一酒店，到時候會有人和他們聯系取貨。
看來這個案子終歸是有一個比較完滿的結局，不過我覺得還有點意猶未盡，便問老馮：“那兩個活下來的毒販子，就是那一男一女，他們後來怎麽處理的？”
我這麽問，是一方面覺得毒販子都死有余辜，另一方面又覺得這些爲了5000塊錢铤而走險的帶毒者也是可悲，可恨又可憐。
“初犯，一個判了死緩，一個判了15年。”老馮說。
不知道爲什麽，聽到這個案子沒有死更多的人，我不由自主地籲了一口氣。
畢竟，人的生命有時候真是太脆弱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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