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二十國集團(G20)領導人與世界各地困在家中進行自我隔離的普羅大衆一樣,通過視頻會議工作,舉行針對新冠肺炎疫情的特別峰會。他們承諾將“不惜一切”(Whatever it takes),盡力“克服疫情大流行”與“減少疫情對經濟與社會的損害”。
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全球,已經嚴重拖累世界經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甚至認爲,全球經濟已經步入衰退,而且情況與2008年金融危機看齊,或是更爲嚴重。全球經濟能否在2021年才會複蘇,還要視疫情能否受到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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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度過這個“至暗時刻”,在守護全球經濟的層面,G20領袖宣稱將會爲世界經濟注入超過五萬億美元,並會“繼續進行果斷且大規模的財政支持”。
“五萬億美元”絕非空話
G20特別峰會後,單是美國一國便在3月27日通過了超過兩萬億美元的救市政策,而德國也一口氣打破了其向來堅持的財政平衡原則,承諾花費總額可高達7,500億歐元、針對雇員與企業的救市措施。加上其他國家動軌百千億美元計的“水龍頭”,這“五萬億美元”絕非空話,且也難得落實得這般迅速。然而,面對即將到來的全球經濟壓力,只怕五萬億之巨也僅是杯水車薪。
同時,在G20領袖開會之後,各國因新冠疫情問題而産生的既有磨擦明顯地減弱了一些。早前未經通報或咨詢就單方面對歐盟進行封關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在G20會議後與法國總統馬克龍再通電話。馬克龍指雙方有了“很好的討論”,表示兩國正在爲對抗疫情的新招數作准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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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因疫情相關言論針鋒相對而轉差的中美關系,也因爲中美兩國領導人在上周五進行的另一場通話而緩和下來。中方表示,中美應該團結抗疫,中方願繼續毫無保留地同美方分享信息和經驗;特朗普也沒有再將新冠病毒稱爲“中國病毒”,並贊揚“中國經曆了很多,對病毒發展出深刻的理解”,又稱中美正緊密合作,表示對中國“非常尊重”。
G20總結抗疫症結
雖然在G20特別峰會上各國領袖未宣布進一步的實際合作,但他們點出了此次疫情橫行所帶出來的的問題症結:
全球對抗新冠肺炎大流行的困難,以及新冠肺炎所帶來的經濟打擊,其實是二爲一、一爲二的國際貨易問題。G20領袖表明將努力保證“關鍵醫療用品的流通”、“關鍵農産品、商品與服務的跨境運輸”,以及解決“全球供應鏈斷裂”的問題。
雖然在新冠疫情的危機當中,各國國情不同,一時間難以系統地調整這些問題背後的全球貿易架構。不過,當G20能夠如此明確點出問題所在,我們離問題的解決當然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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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歐美各國面對醫療物資短缺的困難之際,醫療設備和藥物的國內生産能力成爲關鍵議題。除歐美各國都在極力爭取從中國進口諸如呼吸機等醫療設備外,不少國家政府也陸續發現自身醫療産能極低、過度依賴外國進口,例如美國有超過90%的抗生素、維他命C、布洛芬消炎藥等來自中國,而且這還未算上美國從其他國家進口、包含中國制成分的藥物。
中國此刻的疫情似已受控,並積極向外國援助醫療物資。可是另一方面,在全球供應鏈斷裂的問題上,解方亦是同一路向。在全球化驅使各國發揮其比較優勢的趨向下,諸如汽車、電子産品等複雜制品的供應鏈已成爲了環環緊扣、缺一不可的繁瑣結構。在“及時制度”(Just-In-Time)的生産模式之下,供應鏈暢順運行已是全球經濟的關鍵,一環出錯則全鏈停擺-換句話說,這正是所有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的問題。
疫情與貿易,G20特別峰會後的兩場會議
繼G20特別峰會後,G20的貿易部長也在3月30日舉行了視頻會議,一致同意保持市場開放,並確保重要的醫療用品、設備和其他必需品保持流通。
在聯合聲明中,二十國的部長均同意采取立即且必要的措施,以保障抗疫用品的流通,並鼓勵增加設備和藥物的生産,將供應鏈中斷機會降至最低。各國亦承諾遵守世界貿易組織的規則,不會對貿易設置壁壘,防止不合理漲價,在可負擔和公平的基礎上,保障物資流通。世界衛生組織、世界貿易組織及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的代表亦參加了會議。
而G20財長和央行行長也在31日舉行視頻會議,就應對疫情路線圖達成共識。會議上各國就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及其他國際金融機構,在疫情期間支持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所需的其他措施的作用作出討論。
路線圖將包括支持金融穩定和減輕流動性限制,爲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提供國際金融援助,解決疫情期間低收入國家的債務風險問題,讓這些國家能夠集中精力應對疫情。各國將與金融穩定委員會合作,協調各國爲應對疫情采取的監管措施。
世界銀行甚至表示願意在未來15個月內部署高達1,600億美元的資金,以支持其成員國應對疫情。各國相關工作組將于4月15日舉行下一次財長和央行行長會議前,落實以上措施的路線圖。
G20特別峰會後的各國動態
美國:2萬億美元刺激經濟方案在3月25日淩晨已獲參議院通過,以穩定受疫情沖擊的美國經濟。
不過高盛也指出,疫情對美國經濟的影響可能比預期惡劣,而且會引起失業潮。高盛首席美國經濟師率領的經濟學家估計,當地第二季經濟或會萎縮34%,比早前預測的24%爲高,而且年中的失業率亦會由原本預計的9%增至15%。
不過他們預期美國在第三季出現出現強勁反彈,料GDP可能增長19%。報告認爲,有關估計意味超過一半的短期生産跌幅可以在年底彌補,並指聯儲局及政府積極的行動可以有助控制收入和支出減少的長遠風險。
有關預測是在總統特朗普決定延長當地“社交距離”的抗疫措施至4月底後提出,反映他放棄早前提出在複活節恢複全國經濟活動的目標。
目前美國有多個大型連鎖零售商受到疫情拖累消息需求影響,暫停向數以萬計員工支付薪金。而華府與民主黨國會議員正商討推出第4份刺激經濟方案,務求帶領國家度過難關。
英國:首相詹森會後則在Twitter發文宣布,將額外給研究新冠疫苗的獨立機構、全球預防流行病創新聯盟(CEPI)貢獻基金,總額將到達3.02億美元。
俄羅斯:總統普京指出疫情當前,是“關乎生死存亡”,他呼籲在疫情期間解除對國家的制裁,但沒有指明是說哪一國。
值得一提的是,克裏姆林宮的聲明表示,普京和法國總統馬克龍兩人在G20視頻會議開始前先通電話。聲明稱“普京和馬克龍互相通報兩國對抗疫情蔓延、把疫情對社會經濟影響降到最低的舉措”。同時,聲明稱兩人確認將進一步合作、安排國民回國行程,也將確保醫用物資、設備運輸通暢。
聯合國:呼籲各國結合抗疫策略,秘書長古特雷斯(Antonio Guterres)督促各國采取戰時方案對抗疫情,他稱“疫情增長迅猛,只是冰山一角”。古特雷斯呼籲各國結合檢驗系統、追蹤感染人群、隔離、治療方面的辦法,以及疫情緩解後的退出策略,直到疫苗成功問世。
IMF:目前已收到80國求助申請要求G20領導人們支援,加倍擴充500億美元資金的應急金融儲備量,讓易受疫情打擊的民衆和企業們得到經濟支持,度過難關,盡早返回工作崗位。
新加坡:新加坡貿易産業部發表最新預測,指新加坡經濟明顯放緩,料首季國內生産總值(GDP)按年收縮2.2%,爲約十年來最大跌幅。對今年全年GDP增長的預測也由原本預期的-0.5%至-1.5%,修訂爲-1%至-4%。
同時新加坡爲迎接新一輪的深度經濟衰退,決定放松貨幣政策。而決定亦符合市場普遍預期。新加坡金管局表示,將在現行水平的新幣名目有效彙率(NEER)基礎上,對貨幣政策區間實行年升值幅度爲零的政策;而政策區間的寬度維持不變。目前新幣NEER略低于政策區間中點。新加坡金管局通過設定政策彙率而非利率水平來管理貨幣政策,讓坡元兌主要貿易夥伴的貨幣在一個政策區間內波動。
疫情正多方面打擊新加坡經濟,隔離影響當地消費零售、遊客限制影響旅遊和航空運輸業、全球供應鏈中斷則對制造和貿易業産生不利影響。
中國經濟努力重返正軌
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中國經濟第一季度大幅下挫甚至負增長已然是事實。隨著中國本土疫情擴散受到遏制,中國社會生活生産秩序正在恢複,部分行業已複工複産達到100%,甚至超過年前水平。
分析人士普遍預計,隨著國內疫情形勢好轉、企業複工複産節奏漸入正軌,以及一系列政策對沖的逐步發力,3月經濟數據將有所改善,但疫情在全球快速蔓延可能會帶來二次沖擊。
IMF也在發表的最新文章中提到,在應對新冠肺炎疫情對經濟造成的巨大沖擊方面,中國的經驗表明,正確的政策能對抗擊疫情和緩解其影響發揮重要作用,中國正逐步複工複産,“經濟出現了令人安心的正常化迹象”但仍面臨嚴峻風險。
這篇題爲《削弱影響和艱難的選擇:中國的早期經驗》的文章認爲,新冠肺炎疫情的擴散正在對全球經濟産生深遠和嚴重的影響,成功控制新冠病毒的代價是經濟活動放緩。中國迅速采取一系列措施,爲最脆弱群體提供支持,有效減緩了疫情對經濟造成的嚴重沖擊:
中國經濟出現了令人安心的正常化迹象,多數大型企業已經複工複産,很多員工也已返崗。
該文第一作者、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亞太部助理主任兼中國事務主管黑爾格‧貝格爾認爲,隨著疫情逐漸消退,中國的政策組合已轉向支持經濟複蘇,重點是減輕疫情的影響,並提供強有力的宏觀經濟支持,通過針對性財政和貨幣政策來推動經濟穩定複蘇,“這是正確的方法”。
但IMF也提醒,由于疫情正在全球蔓延,金融市場持續波動,這將給中國經濟複蘇帶來挑戰。黑爾格‧貝格爾表示,政策制定者需要保持警惕,提前做好准備,在必要時爲已經制定的計劃提供宏觀經濟支持。
此前,人們對這次G20特別峰會的期待一直很低,一大原因在于視頻峰會迫使各國領袖在所有人衆目睽睽之下討論,失去了部分領袖巧妙地在走廊或廁所碰上而私下計議的機會。這也許是這次峰會並未能爲世界帶來實質政策改變的其中一個原因。不過,一衆領袖像普通人一般,通過一個頗爲擠擁的銀幕遠距離溝通,也許,這也是此前互相頗爲不滿的領袖,在此次視頻峰會的特殊經驗之後,願意向對方釋出善意的原因。
從這個維度來看,此次G20特別峰會或許只是各國經曆抗疫“上半場”之後稍作喘息的間隙,跨國協作也要待各國至少熬過疫情肆虐之後,才能有余力在“下半場”發力。
值此時,也希望這場G20特別峰會的符號性意義,能在未來數月的抗疫關鍵期內,成爲世界配合抗疫的轉折點,促成國際管治的正面結構性變革,讓人對11月的正式年度G20峰會有更高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