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父親,韋唯將悲痛藏在心裏,與哥哥姐姐守護在母親身邊。兄妹三人做了分工:張新霞負責給母親做飯,張蒙柳早晚兩次陪老人遛彎,韋唯夜裏和母親睡一張床。韋秀群向女兒講述:“你爸脾氣不好,年輕時我和他沒少吵鬧。你們兄妹3個出生後,擔心影響孩子們性格,我學會了以柔克剛,很少再與你父親發生摩擦。尤其是你爸一過60歲,我們幾乎沒紅過臉。”少年夫妻老來伴。沒有年輕時的同甘共苦,哪有晚年的相濡以沫?韋唯清楚記得,2004年10月,父親赴杭州看望一個老戰友,順路花1000多元給母親買了一條正宗杭絲圍巾,結果身上的錢不夠買臥鋪,只得擠硬座回北京。20多個小時長途跋涉,父親兩條腿又酸又腫,一按一個坑。
韋唯與哥哥姐姐一直陪伴母親20多天,韋秀群情緒穩定後,張新霞和張蒙柳返回廣西柳州上班。韋秀群催促韋唯:“你也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用整天守在我身邊。人都要老都要走,媽會心平氣和地過日子。”
韋唯的父親
看來母親的脆弱和悲痛,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環境能改變人的心境。韋唯在母親臥室門口挂上兩個火紅燈籠,熱烈的紅色中跳躍著吉祥與喜慶。母親的臥室緊鄰陽台,韋唯在陽台上添置了一把寬大舒適的安樂椅,韋秀群悠閑躺在上面,四季景色就可盡收眼底。韋秀群退休前是廣西柳州桂劇團的花旦,韋紫明在姥姥的手機裏下載了《拾玉镯》《劉三姐》等經典曲目,老人房間裏三天兩頭飄出她熟悉的旋律。
韋唯帶著小兒子陪母親剝毛豆時,開導說:“媽,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生老病死是生命的輪回,誰也無法逃避。爸雖然走了,您的生活還得繼續,只有快樂幸福地活著,爸在那邊才會安心。”韋秀群認同女兒的觀點:“這些道理我也懂,只是要將你爸徹底從心裏剝離,需要一個漫長過程。”
青年韋唯
韋秀群在北京生活了近20年,說的還是一口廣西普通話,飲食習慣也一成不變。因此,她始終沒能在心理上真正融入周圍環境。韋唯讓3個兒子教姥姥學會上網,她爲母親在網絡上建立一個廣西老鄉群,給她培育一片鄉鄰沃土。韋秀群通過網絡認識了很多老鄉,韋唯資助他們成立了一個業余桂劇演出隊,韋秀群既是演員又是老師,經常與一幫老人去敬老院、社區、學校義務演出。因演出需要,韋唯經常陪母親做頭發、護理皮膚、添置時髦衣服,將母親打扮成一個年輕時尚的小老太太。
2012年清明節,韋唯陪母親去八寶山給父親掃墓。離家時,韋唯還擔心母親悲痛難過,控制不住情緒。誰知到了墓地,韋秀群表現得從容淡定。她將一杯黃酒祭灑在老伴墓前,平靜地說:“老張,你剛走時我覺得活著沒意思;現在我的想法改變了,只有好好活著,才是對你、自己和兒女們的最大尊重。我答應孩子們了,要努力活到100歲。”聽了這話,韋唯流淚了。
2012年4月,韋秀群和三個外孫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江蘇衛視播放這樣一檔訪談節目:一位10歲男孩的父親與妻子吵架,負氣外出打工,整整3年沒有歸家。男孩想父親,一連寫了30封信,卻一封也沒有發出。男孩在節目現場讀自己寫給父親的信時,數度哽咽落淚。韋秀群轉臉看三個外孫,他們一個個將臉扭到一邊,眼圈通紅,不一會都相繼跑進了自己房間。
5月13日是一年一度的母親節,韋唯去北京電視台錄制節目。韋秀群問3個外孫:“今年你們還給媽媽送禮物嗎?”孩子們異口同聲:“我們正商量著呢。”不一會,兄弟三人帶著各自的零花錢,騎著自行車出去了。一個多小時後,孩子們將給韋唯買的禮物,一一拿出來向外婆展示:韋紫明爲媽媽買了兩雙連褲襪;韋紫瑞送給韋唯的是一條米黃色披肩;韋紫湦給媽媽准備了一打環保袋,這樣韋唯裝垃圾不用四處找袋子。孩子們的孝心感動著韋秀群:有三個懂事的兒子,韋唯該知足了!作爲媽媽,女兒應該考慮孩子們的心理感受。
中午祖孫4人圍在一起吃飯,韋秀群向孩子們提議:“今天是母親節,你媽媽最快樂,你們說什麽心理話,她都不會責怪。”兄弟3人一番合計,每人給韋唯制作了一張節日賀卡。
一個星期後,韋唯通過瑞典那邊的朋友,拿到了邁克爾新的電話號碼。她將這個號碼分別發到3個兒子的手機上,告訴他們:“邁克爾是你們的親生父親,你們什麽時候與他聯系都行。”與父親多年沒有聯系,3個孩子想撥又不敢撥。韋秀群鼓勵他們:“你們想父親,父親肯定也想你們,我猜他早就想聽你們的聲音了。”韋紫明首先撥通了父親的電話,與父親交心後,他又讓兩個弟弟與邁克爾通話。看著孩子們眼裏湧動淚水,韋唯和母親感觸良多。
從那以後,韋紫明和兩個弟弟可以無所顧忌在家裏給父親打電話、發短信;晚上,孩子們坐在電腦前與父親視頻聊天時,韋唯和母親走路蹑手蹑腳,說話輕言細語,唯恐影響3個孩子與父親溝通。2012年7月,學校放暑假了,應邁克爾之邀,韋唯將3個兒子打扮得清清爽爽,然後和母親一道將他們送上飛往瑞典的航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