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自己被刺了好幾刀後昏了過去,被丟進膠園裏的土溝內,日本兵隨便鏟起一點沙土茅草覆蓋在他身體。過了很久,他慢慢蘇醒,發現自己躺在膠林裏。他當時全身無力,根本站不起來,只能慢慢爬回家。在爬回家的過程中,他經過許多浮腫發臭的屍體。
1942年2月15日是日軍占領新加坡的日子,那一天也是農曆壬午年(馬年)的正月初一。76年後的今天,2月15日剛好落在農曆除夕,對曾曆經那場浩劫的謝昭思(86歲)來說,這一天是他和親人無端蒙難的日子,也是他父親的忌日。
76年前的那個農曆新年對謝昭思來說,是個恐怖又血腥的血色新年,當時沒有人有心思燃放用來驅趕年獸的鞭炮,因爲來了日本兵恣意奪人性命的槍炮。
目前和妻兒一起住在錦茂路組屋的謝昭思永遠記得那一年的除夕,他們位于亞逸拉惹六英裏半新芭的農場一大早便來了兩批日本兵,第一批只是向他們要水、抓走一些雞和拿走雞蛋。
但是第二批日本兵一到便大開殺戒,把當時躲在鴨寮裏的親人一一刺死刺傷。第一個遭殺害的是他的父親謝財喜。他大伯謝財成、三叔謝財錦和其他親戚也都枉死在日軍的刺刀下。
當時年僅10歲的他,和母親及其他村民躲在防空壕裏,日軍發現後他們全被趕了出來。
當日軍突然舉起刺刀刺殺村民時,舅父曾大聲叫他逃命,但是在日軍包圍下他逃不掉,最後和堂兄一起被日軍拖進附近的膠林。
他記得自己被刺了好幾刀後昏了過去,被丟進膠園裏的土溝內,日本兵隨便鏟起一點沙土茅草覆蓋在他身體。過了很久,他慢慢蘇醒,發現自己躺在膠林裏。他當時全身無力,根本站不起來,只能慢慢爬回家。在爬回家的過程中,他經過許多浮腫發臭的屍體。
回到家中,已經身懷六甲卻被刺傷的母親正在哭泣,屋內躺了好多具屍體,包括他父親、大伯和叔叔的,母親讓他再見父親最後一面。
他們在村人的幫助下,草草地把親人的屍體埋在膠林裏,下葬時沒有棺木,只有兩塊木板。戰爭結束後,他們再把親人遷葬到後港的潮州人墳場。
和謝昭思一起被日軍帶走的堂兄,屍體後來被人發現,但已經腐爛得難以辨認,只憑身上繡著“華僑”二字的校服來確認。謝昭思的母親不久産下一名男嬰,自己卻在産後兩個月撒手而去,男嬰則送人領養。
在經曆了那個刻骨銘心的血色新年後,謝昭思決定把深深烙印在腦海裏的慘烈畫面用彩色筆記錄下來。退休前是名建築水泥匠的謝昭思沒有學過繪畫,但他的畫卻很清楚的捕捉和表達他所經曆的一切,包括他父親被刺死的一幕,他自己被圍困和帶走前的一幕等。他也清楚地畫下發生這一切的老家,包括他們住的房子,還有豬圈、鴨寮等。
時至今日,他身上和頭上還有當年刺刀所留下的疤痕,而每年的農曆除夕,他都會祭拜冤死的親人,同時提醒後輩戰爭的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