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行善運動秘書處總幹事袁國棟博士自2011年以來扮演的“行善大使”角色給大家留下深刻印象,他多年來關懷、積極爲釋囚爭取更生機會尤其令人感動。袁國棟與夥伴在40多年前成立釋囚援助組織,後來發展爲今日的新加坡更生團契,通過輔導與支援項目,爲數千名釋囚與他們的家人提供支持。袁國棟以不同的角色回饋社會,是去年總統志願服務及慈善事業獎的個人獎得主之一。
律師出身的袁國棟接受《聯合早報》訪問時透露,他處理的第一宗案件,就是無償爲一名涉持械搶劫的年輕人辯護,並在對方獲得保釋期間,讓他住進自己的家。是什麽力量推動袁國棟幫助這些容易受到社會排擠的釋囚?他又如何看待本地的行善文化?
袁國棟(70歲)出生小康之家,在巴特禮一帶的甘榜長大,在巴特禮中學完成中學教育後,到新加坡神學院學習,並以私人考生身份報考劍橋A水准考試,過後被新加坡大學(新加坡國立大學前身)錄取,修讀法律。
袁國棟說,大學最後一個學年教導他的許通美教授在很大程度上啓發了他對釋囚的觀點,還爲此以“罪犯重犯率”爲畢業論文的主題。
他說:“許通美教授教導我認識到,刑事法的意義不僅在于懲罰,而是引導囚犯走回正途,融入社會。不論犯了什麽錯,每個人在法庭上都能獲得辯護的權利。”
袁國棟後來認識早期在監獄教堂輔導囚犯、支持囚犯更生的邱殷揚牧師,並在邱牧師建立的工作基礎上,于1974年合辦協助釋囚的志願組織Life Rehabilitation。這個組織10年後更名爲新加坡更生團契(Prison Fellowship Singapore),加入國際更生團契行列。
助人發揮的效應可以很大
大學畢業後,袁國棟與朋友創辦“梁與袁律師館”,他接到的首個案子是爲一名涉持械搶劫的青年無償辯護。這名青年最終被判一年緩刑監視,在保釋期間,他讓這名青年住進家中。由于家中有妻子與年幼女兒,身邊的人都不認同他的做法。
袁國棟受訪時說:“我覺得他是真心要悔改,只因受到不良影響才會犯錯。保釋期間,他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我是這麽想的。
“我們後來一直保持聯系,他現在已是成功的商人,有美滿家庭,並且在幫助釋囚。所以,當你幫助一個人時,發揮的正面效應可以很大,你可能已不僅僅在幫助一個人。”
每個人都應獲得改過機會
相較于現在,早期的釋囚更難被社會接受,許多釋囚無法找到工作,甚至不被家人諒解,也因此更容易走回歪路。袁國棟的律師館那時已經聘請釋囚,希望能給他們一個改造機會,但過程並不容易。
袁國棟分享時說,曾栽培一名員工,讓他學習賬目管理。有一天,這名員工淚流滿面,手中拿著自己僞造簽名的支票向他道歉。他原本打算兌現那張支票。
袁國棟認爲那員工有悔意,于是撕掉支票,選擇原諒。該員工後來成爲律師館得力助手。
問他爲何選擇原諒那員工,這名基督徒相信,每個人都會犯錯,只是嚴重程度不同。每個人都應獲得寬恕改過的機會。“但這並不容易。確實有些人執迷不悟,無從幫起。如果一個人不知悔改,我不可能把他留下。”曾有員工偷律師館的錢,而且在充足證據跟前仍不願認錯。他們只好請這名員工離開。
誰值得幫助,誰應獲得機會,他心中有自己判斷的標准。袁國棟舉例說,看到視障者兜售紙巾,他會傾向于幫助對方,不介意捐錢支持。但如果遇到身強力壯、自稱是釋囚的男子在街上兜售10元鑰匙扣時,他會問對方是否尋求相關援助機構的協助。
袁國棟認爲,社會上其實有不少機構在幫助釋囚,他們應從正確管道尋求協助,兜售物品的方式很難取得民衆信任,非長遠之計。他希望社會有更多人給予釋囚更生的機會,因爲得到幫助的,不止是釋囚一人,他的家人也受惠。
更生商人感恩回饋
黃姓商人(60來歲)是當年獲得袁國棟幫助,住進他家中的邊緣青年。這名現已兒孫滿堂的商人還曾是新加坡更生團契的義工,也聘請釋囚,給他們自食其力的機會。
這名更生商人說,年少生活環境複雜,他結交私會黨徒,20歲犯下持械搶劫罪。他後來信仰宗教,對人生慢慢有另一番領悟,在犯罪幾個月後自首。
他憶述當年:“我通過教會朋友介紹,獲得袁國棟的幫助。我不認識他,但他幫我辯護,還收留我這個陌生人。我獲得改過的機會,告訴自己要回饋社會。”
行善從日常生活開始
袁國棟在律師樓工作約四年後,前往加拿大進修神學,之後在加拿大與美國旅居長達20年,1996年回國後繼續當執業律師,直到2007年退休。他退休後曾管理心理評估測試公司,2011年接到政府邀約擔任新加坡行善運動秘書處總幹事時,他決定接受這項任務。
發達的社會是否還需要像行善運動這樣的平台?袁國棟覺得,行善運動還是有推行的意義。“像日本這個普遍被視爲優雅社會的國家,它開展的行善運動至今已約50年。如果連日本還在進行這樣的運動作爲提醒,那我們更爲需要。”
袁國棟認爲,新加坡的行善和優雅行爲意識其實已有所提升。“但社會行爲總是需要一段時間去改進。人們基本上是有善心的,當看到他人有需要時,不少人會樂捐,或從事志願工作。
“但我覺得,更爲欠缺的是那種日常的人與人交流。我們每天碰到鄰居時,會否主動打招呼?會感謝服務我們的巴士司機嗎?看到旅客望著地圖似乎遇到問題時,許多人經過時不加理會。我一般會詢問他們是否需要幫忙,他們都會心存感激,回國後也會對新加坡留下好印象。我們很多時候就以害羞爲理由,不踏出那一步。”
老齡化社會更需睦鄰
袁國棟認爲,良好睦鄰關系對老齡化社會越來越重要。遠親不如近鄰,與鄰居保持密切關系、相互照應,彼此都可在有需要時獲得援手。
新加坡行善運動前年舉辦名爲“多添一張椅”的活動,讓參與的家庭趁佳節聚餐期間,招待一些家庭和獨自過年的人士,希望借此鼓勵人們主動散播溫暖。袁國棟說,行善運動能做的是催化點子、鼓勵關懷,最終還是得靠個人行動。
不受負面評語影響
提倡行善卻遭到不友善待遇時,袁國棟選擇“退一步”來思考,不受他人負面觀點所影響。
他舉例說,幾年前,英國男子安頓·凱西(Anton Casey)在面簿發表嘲諷本地公共交通的言論,引起軒然大波,相關他的私人生活與資料很快被網民“人肉搜索”。
袁國棟以安頓·凱西事件和其他類似例子在報章發表《我們的同理心到哪兒了》一文,呼籲人們通過社交媒體發揮所謂的正義前,應該思考。
他說,有網民因此攻擊他,指他袒護外國人。“但我相信,我們須爲正確的事發聲,反對不正確的事,即使可能被他人誤會。
“每個人都有發表意見的自由,你不必被他人的負面評語影響,因爲還有更多人是在肯定你所做的好事。”
活躍樂齡充實生活
踏入花甲之年後,不論是挑戰探險活動或寫作,袁國棟繼續追求興趣,把日子過得精彩。于2011年獲頒活躍樂齡獎的袁國棟認爲,年長者仍然可以過活躍與充實的生活。
談到養生之道,他表示每周幾天會在家利用健身儀器運動,並選擇少糖少碳水化合物的飲食。“最重要的是,心態要對,保持平和與開朗的心情,對他人釋出善意。
“不要只看電視,盡量從事一些活動,例如志願工作。年長者也是能回饋社會的。”
袁國棟喜愛閱讀與寫作,每天會撥時間沉浸在書的世界裏。他曾爲新加坡讀寫障礙協會、新加坡童軍總會等寫書,今年也計劃寫一本以積極生活、面對終老課題的書籍。
兒女孫子在國外生活,他與妻子時常會同他們保持聯系。去年底,他還與朋友到馬爾代夫體驗深海釣魚。“從事各種活動讓我保持身心健康,學習新事物讓我有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