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的政治鬥爭重心,從之前的馬哈蒂爾與安華的拉鋸戰,演變成馬哈蒂爾(右)與慕尤丁(左)的全面開打。
隨著馬來西亞的冠病疫情略爲好轉,之前在行動管制令期間沉寂良久的政治鬥爭再次風起雲湧。今年2月底,馬國忽然出現了政權更替,馬哈蒂爾的副手慕尤丁連同人民公正黨內的阿茲敏派系,與巫統及伊斯蘭黨結盟,另組一個以慕尤丁爲首的政府。馬國的政治鬥爭重心,從之前的馬哈蒂爾與安華的拉鋸戰,演變成馬哈蒂爾與慕尤丁的全面開打。
馬哈蒂爾在2月下旬忽然宣布辭去首相職時,顯然是想利用自己任相20多年所累積的、橫跨朝野的政治聲望,作爲一種無形的政治賭注,讓朝野雙方都因沒少不了他的勢力,來湊足過半數國會議員以組織新政府,而必須懇求、挽留他繼續任相。
如此馬哈蒂爾就能阻止安華停止一再“敦促”他趕快交棒。另一方面,馬哈蒂爾也可組織一個所謂的國民團結政府,政府成員(如內閣部長等)皆按他的意思來委任,而不是按執政聯盟成員黨的議員人數多寡決定,完全貫徹他的政治意志。
馬哈蒂爾顯然感受到,自己在希盟旗幟下第二度任相期間綁手綁腳,未能充分施展自己的“救國”政治抱負。他尤其對安華仗著公正黨是希盟最大黨,而對他的政治掣肘,一直耿耿于懷。辭職後推倒重來,就可免除這種政治約束。
因此,2月下旬,慕尤丁聯合阿茲敏派系,發動所謂的“喜來登行動”,連同巫統及伊斯蘭黨另組政府,並擁護馬哈蒂爾繼續任相。
如果說馬哈蒂爾事前完全不知情,或者沒有給予某種程度的默許,是說不過去的。近日網上流傳的一張照片,就是重要的佐證。照片顯示,“喜來登行動”隔天,馬哈蒂爾與除了安華之外的幾乎所有重量級馬來領袖一起開會,展示了“馬來人大團結”。馬哈蒂爾自己也承認有這場會議。
馬哈蒂爾當時的朝野合作重點,是擺脫安華的糾纏,然後從容地繼續大展拳腳。然而,他卻不願跟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翻的納吉合作。慕尤丁、阿茲敏與巫伊兩黨當時合作的目的,主要是恢複希盟執政期間受到侵蝕的馬來人權益。他們對于跟納吉等人合作,促成所謂的“馬來人大團結”,並不介意,甚至認爲是必要的,因爲納吉在巫統及廣大馬來族群仍有不容忽視的影響力。
馬哈蒂爾堅持合作對象要“精挑細選”,不肯輕率地與他認爲形象負面的政客合作,讓“喜來登行動”幾乎功敗垂成。那些鐵了心要推翻希盟政府的陣營臨陣換帥,轉而支持慕尤丁任相。因此,就在馬哈蒂爾仍然故作姿態、等待被懇求留任之際,半路殺出慕尤丁,一舉成功說服國家元首成功封相。馬哈蒂爾這一招可說是高估了自己的影響力,又低估了他人的野心和決心。
不過,在政權更替初期,馬哈蒂爾雖然被親密戰友慕尤丁出賣,無情地奪去相位,但兩人還沒正式翻臉。雖然馬哈蒂爾對新政府時有微詞,但最嚴厲的公開批評還是針對安華。慕尤丁提到馬哈蒂爾時,還是畢恭畢敬的。
當時馬哈蒂爾和慕尤丁跳著一支你進我退的政治探戈舞。馬哈蒂爾要試探慕尤丁是否會回心轉意,不再與馬哈蒂爾所厭惡的政客合作;慕尤丁則希望馬哈蒂爾本著“馬來人大團結”的理念,最終會祝福自己任相。
然而,幾個月下來,慕尤丁不但與巫統的合作越來越緊密,例如委任巫統政客出任政聯公司要職等,甚至越來越受到巫統挾持,個別巫統高層更公然對慕尤丁頤指氣使,使得馬哈蒂爾下定決心與慕尤丁決裂,提出針對慕尤丁的國會不信任動議。
盡管不信任動議因爲慕尤丁利用執政優勢,而無法在5月18日國會新會期開幕當天進入辯論階段,但它象征著馬哈蒂爾和慕尤丁兩人的正式決裂。慕尤丁與阿茲敏陣營也不客氣地還手,策動吉打州兩名向來支持阿茲敏的公正黨州議員跳槽,讓吉打州政權變天,馬哈蒂爾兒子慕克力茲丟失州務大臣職。馬國社團注冊局也宣布,馬哈蒂爾在辭去首相時,也辭去土著團結黨總主席職,所以土團黨主席慕尤丁自動成爲代總主席。
政爭發展到上周,慕尤丁控制的土團黨派系,通過該黨執行秘書,發信予馬哈蒂爾、慕克力茲等五名黨要,指他們支持敵對政黨而不再具有土團黨黨員資格。這意味著馬哈蒂爾不能在7月時再度就任總主席,盡管他在3月黨選提名日因無對手挑戰而再度當選總主席;慕克力茲也不能挑戰慕尤丁的主席職。馬哈蒂爾當然不肯示弱,當即率衆到土團黨總部,進入總主席辦公室“就坐”,並要膽敢開除他黨籍的人出來與他當面對質,擺出一戰到底的姿態。
這事尚未了結,馬哈蒂爾與慕尤丁的政爭,會是短期內馬國政壇的頭號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