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8日
高雄選民在6月6日以近百萬張的絕對多數票,罷免了國民黨籍的市長韓國瑜。這是台灣民主轉型以來,首次根據《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按照民主程序罷免了直轄市的行政首長。這一投票結果,放在當下全球民粹主義方興未艾的大環境裏,無疑有其積極的政治意義。在中美趨于對峙的地緣政治緊張中,也不無反映兩岸關系走向的指標作用。
雖然執政的民進黨政府,在罷免投票當中有所參與,以便在推翻韓國瑜後奪回高雄執政權,但罷免韓國瑜的行動,主要還是由民間發起,並逐漸壯大成勢。高雄選民對韓國瑜的最大不滿,是他在2018年獲得高雄人的全力支持,高票當選市長後不到半年,便背棄競選市長時的承諾,轉戰總統選舉,在總統選輸後又無愧疚之意,回高雄繼續當市長。
韓國瑜當年已經在政壇屬于半退休狀態,在高雄毫無人脈基礎,卻憑借台灣民意對民進黨執政的普遍厭惡,以及自己的能言善道,而掀起了一股“政治韓流”,最終以超過89萬票,打敗勢力雄厚的民進黨前立委陳其邁,結束了民進黨在高雄長達20年的執政。但是,高雄選民今年卻以近94萬票贊成,2萬5000多票反對,通過了罷免案。
台灣的選罷法盡管允許候選人帶職參選,也有過不少先例,但韓國瑜在2019年以高雄市長身份,代表國民黨參選台灣總統,卻引發了極大的爭議。最主要的一點,是他才就任高雄市長半年,而且國民黨內並不缺乏競逐總統的人選。輿論認爲韓國瑜沒有感恩高雄選民雪中送炭的巨大支持,反而要借助當選市長的政治光環,得隴望蜀,激發倒韓的民憤。
在政治失信之余,韓國瑜從參選總統,到敗選之後重返高雄市政,在市政建設上並未急起直追,還把輿論對他“落跑市長”的批評,歸咎于民進黨的抹黑。這在在加深了中間選民的失望。政治對手在媒體上對韓國瑜的攻擊,並非始于今天,而是在他當年參選高雄市長聲勢正旺時即已開始。但彼時他成功當選,如今卻被罷免,可見失去民心而非對手的抹黑,才是罷免案通過的原因。
除了個人因素,國際和兩岸形勢在短短兩年間的巨變,也導致了韓國瑜政治命運的大逆轉。中美的博弈從2018年的貿易戰,逐步升級並擴大至戰略對峙,使得台灣對美國的地緣政治價值水漲船高。與此同時,兩岸關系也因爲大陸在2019年提出“一國兩制台灣方案”,而發生重大倒退。台灣方案的出現,使得國民黨賴以立足于“九二共識”的兩岸政策,在台灣內部頓時失去正當性,更讓台灣民意從2018年的“討厭民進黨”,轉而質疑對中共友善的國民黨。這也是民進黨籍總統蔡英文在去年以817萬票、57.13%的佳績,打敗韓國瑜連任的關鍵。
大陸在今年“兩會”意外推動香港國安法,讓台灣對于兩岸統一的可能景況更感憂慮。韓國瑜在擔任高雄市長、參選總統期間對大陸的親善立場,加劇了台灣民衆對他的不信任感,也是罷免案高票通過的間接原因。這一政治困境並非只屬于韓國瑜個人,更使主張兩岸交流的國民黨進退維谷。隨著中美對峙和兩岸關系惡化,國民黨今後要重獲台灣人的支持,勢必要經曆艱難而痛苦的黨內革新。
作爲一顆曾經閃亮的政治明星,韓國瑜的政治性格具備明顯的民粹特質,善于把握和操弄一時的政治情緒。他被高雄選民高票罷免,讓其政治生命猶如隕星,稍縱即逝。台灣民主在這一役正常發揮,展現了體制的糾錯能力。罷免案對台灣那些投機取巧的政客,發出了嚴厲的警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背棄對選民的承諾,終將遭選民唾棄。在世界各地民粹主義崛起的當下,韓國瑜的崛起與隕落給大家上了一課:要真正維護自己的利益,選民就必須善用手中的一票,拒絕政客的分化和操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