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你情我願的交易,新加坡每年都會花重金雇傭尼泊爾年輕力壯的士兵,等到他們45歲不再強壯時,再將他們全部遣返回國。
乍一聽是不是好像沒毛病?但仔細想想,新加坡爲什麽要雇傭尼泊爾士兵,難道他們自己就沒軍隊嗎?那些尼泊爾士兵在異國是怎麽生活的,他們回到尼泊爾後又該怎麽生活?這麽一說起來,故事可就複雜了。
廓爾喀雇傭兵是尼泊爾的特産之一,他們凶猛善戰又格外忠誠,無論是印度軍隊還是英國軍隊都在他們這裏吃過大虧。廓爾喀士兵是在和英國的一次戰鬥中打響的名號。當時是十九世紀初,正是日不落帝國最輝煌的時候,怎麽證明自己是世界霸主呢,那就是瘋狂的殖民。當日不落帝國看到夾在中國和印度之間的小國尼泊爾時,就起了要把它收入囊中的想法。他派了3萬士兵,用上了最先進的武器,本以爲這就是灑灑水的事情。誰知道1.2萬廓爾喀士兵生生扛了兩年都沒有投降,這讓英國對它刮目相看。之後,英國就開始招募廓爾喀士兵,他們英勇殘忍,只聽從雇主的命令,非常好用。所以後來印度、新加坡也都開始雇傭廓爾喀士兵。
尼泊爾是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之一,人均年收入只有240美元,當雇傭兵則可以每年賺到8500美元。這相當于直接跨越了階層,他們不僅在金錢上不用發愁,每次放假回到家中也會得到王子般的禮待,所以,盡管當雇傭兵非常危險,依舊還是有很多家庭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入選成爲廓爾喀士兵。
在距離首都兩百多公裏遠的博卡拉,有一個廓爾喀培訓中心。這裏專門爲那些想要成爲廓爾喀士兵的青少年提供吃住和培訓。老板介紹道,入選廓爾喀士兵的基本要求是17歲到21歲之間,身高1.58以上,胸圍至少有31寸,視力正常,並且還必須是接受過中學教育。這裏的男生每天不僅要接受體能訓練,還要學習數學和英語。因爲廓爾喀士兵的選拔很嚴格,每年都有將近10000人參加選拔,但最後只有400多人能成功入選。
馬達是第二年參加培訓了,他是家中的長子,今年19歲,第一次是因爲文化不夠被刷下了。他父母非常希望家中可以出一個廓爾喀士兵來改善生活,所以家中所有的收入都用來支付馬達的費用,也就是每個月50美元。現在,馬達的壓力很大,因爲家中已經完全沒有存款,母親正打算貸款來交付他的學費,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還不能入選,他不僅會面對父母的責罵,就連弟弟妹妹都會看不起他。
他們每天早上4:30就會開始拉練,跑到高海拔的山上後,他們還會背上25公斤的岩石繼續前進。這裏的教練是一個長相成熟一點的黑衣小夥,他今年也會參加廓爾喀選拔。教練說他已經參加三次了,這是最後一次,明年他的年齡就會超標。之所以這麽堅持,不過是因爲這是改善家人生活最直接的方法。
那那些已經成爲廓爾喀雇傭兵的人又過著怎樣的生活呢?吐司先生是一個天之驕子,不僅長得帥,而且由于表現出色,16歲就被破例選入廓爾喀士兵團。之後,吐司先生就在新加坡擔任政府保衛工作,期間還被選爲新加坡總理李光耀的私人保镖。吐司是新加坡曆史的見證人,他看著新加坡如何一步步成長,變得繁榮。現在新加坡曆史課本中的福利巴士工潮、市議會職工罷工等暴亂都是吐司和他的兄弟們鎮壓下來的,說他是元老級別的功臣一點也不爲過。現在,他和妻子居住在這個房子裏,平時不怎麽出門,也不怎麽和其他人交流,他常常會看著在新加坡的照片發呆。
這位是吐司的好兄弟穿甲,他1961年就開始在新加坡擔任雇傭兵,整整任職了27年。穿甲的家中擺滿了獎杯,年滿75歲的他依舊可以輕松做上50個仰臥起坐。提起新加坡,穿甲的心中滿是不舍,他在那裏度過了自己的黃金歲月,不僅交了許多不同國籍的朋友,孩子也在那裏長大。現在,穿甲最可惜的就是返回前孩子沒有在新加坡完成中學學業,回到尼泊爾後就基本上沒機會再接受這種優質教育了。
爲了讓雇傭兵保持中立立場,他們在新加坡時必須和本地人保持距離,然後到45歲回到尼泊爾後,他們又因爲生活習慣和尼泊爾人格格不入。所以哪裏是家,這些雇傭兵們也不知道。但對于他們的孩子來說,新加坡才是他們真正的家鄉。
蘇吉塔的父親是一名廓爾喀雇傭兵,他常常教導蘇吉塔不要對新加坡付出過多的感情,因爲他們對新加坡來說就是一個外人。蘇吉塔出生于新加坡,16歲時因爲父親年滿45歲所以跟著回到了尼泊爾。現在,27歲的她開了一家咖啡館,同時也是一名英語老師。蘇吉塔的朋友全是和她一樣的雇傭兵子女,他們在同一個社區長大,有著相同的文化背景和相同的生活困境。提起那段新加坡時光,他們都非常興奮。蘇吉塔說,她現在還記得回尼泊爾的那天她哭得滿眼通紅。之後,還沒完成高中學業的她入學了尼泊爾的高中,結果她發現自己和這裏格格不入,整個學校只有她穿著正裝,而且同學們一聽她來自新加坡就露出了排斥的表情。同時,語言方面也是一個問題,尼泊爾人嫌棄他們的英語帶有新加坡口音,而他們也常常聽不懂尼泊爾的語言。但新加坡帶給蘇吉塔的不止只有遺憾和懷念,還有實實在在的技能。她的思考方式、生活技能都讓她在這個‘異鄉’過上了不錯的生活。
這邊,還有一個面臨人生分界點的廓爾喀士兵之女,胡什普。她三歲時被父親接到新加坡,至今已經生活了14年。這幾天是父親三年一次的假期,所以她跟著回來了。這是胡什普三歲後第一次回到尼泊爾,她不知道怎麽和尼泊爾人溝通,走在路上也像是外來旅客一樣。而且,胡什普對家中的親戚也覺得非常陌生,相處起來總有一種尴尬的感覺。與此相反,胡什普的父親比什普則非常熱愛尼泊爾,他覺得尼泊爾在20年之內一定會發展起來,所以比什普希望女兒以後都一直待在尼泊爾,爲祖國的建設添磚加瓦。這一次他們回來正好趕上了尼泊爾的色彩節,人們拿著彩色的顔料塗抹在其他人的臉上或是身體上。比什普非常開心,這是他十七年來第一次趕上祖國的色彩節,他希望能借此機會讓女兒感受一下尼泊爾的文化。而胡什普卻並不開心,她覺得這些人都過于粗魯,這個節日非常可怕。她爲自己以後回到尼泊爾的生活感到非常擔憂。
對于新加坡來說,他們爲這些雇傭兵提供了不錯的工資,優渥的生活環境,就連他們的孩子也都安排到政府學校裏接受優等教育。這些作爲雇傭的工資已經遠遠足夠。而那些雇傭兵在入職前也是都接受了這些條件,這就是一場你情我願的買賣。但若是站在個人或是家庭的角度上來說,這卻是非常不公平的。那些雇傭兵生活幾十年後早就對新加坡有了感情,而且他們的兒女也從小就生活在這裏。一下子被遣返回國他們該怎麽生活,年老的他們又該怎麽融入一個新環境?顯然,作爲一場交易而言,這些都不在新加坡的考慮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