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族宗鄉機構的創辦與發展仰賴社群的力量,基建工程需要大筆經費,籌款是耗費精力的過程,卻也是凝聚會員的過程。惠安公會建築發展曆程顯示的,便是社群人脈資源的總動員。
1951年惠安公會趙芳路會所,陽台尚未封閉。
對于新加坡而言,宗鄉機構是特殊的存在,這些依靠血緣、地緣、業緣形成的互助組織,依靠集體的力量籌措經費,爲會員提供服務,擁有廣泛的群衆資源,依靠領導與信念凝聚起來。在華族宗鄉文化日益式微的年代,能夠生存下來的機構多半仰賴先輩留下的産業,在房地産價格飛漲的年代無須爲活動空間擔憂,還能依靠産業收益維持日常運作。
盡管會館建築遍布新加坡,其産業曆史大多記錄在紀念刊中,一般公衆對于會館産業了解不多,也鮮少爲島國規劃與建築史研究所關注。事實上,一些成立較早的大型宗鄉機構,除了擁有會所和廟宇,也曾購買土地設置義山,由于城市發展的需要,一些會館産業,特別是占地廣博的義山往往爲政府所收購,會館産業發展受到城市規劃與建築條例的影響,其建築的興建體現了特定曆史時期的社會意識。
新加坡惠安公會(原名星洲惠安公會)起源于1923年7月13日的一次聚會,28位惠安人在郭枚生位于老爺宮(即菲立街,Phillip Street)37號的益隆棧二樓,召開第一次旅星惠僑聯合會籌備會,于1924年在華民政務司署完成注冊,租用衣箱街(即北京街,Pekin Street)8號二樓作爲會所。近百年來通過曆代會員的努力,産業得以發展至今日芽籠29巷的規模,其發展曆程映射著新加坡從殖民時代到獨立的城市演變,是島國文化遺産的一部分。
租賃與興建店屋會所
趙芳路5號英和商務公局(左)與7號原惠安公會會所(右)同時興建。
會館作爲民間團體,其産業購置經費來自會員群體的捐款,捐款人來自各階層,社會經濟狀況的變化影響著募款成果,進而影響産業購置。惠安公會成立後第二年即決定購置會所,在蘇媽英與謝榮西的帶領下,兩年間籌得4萬元,于1927年購得工商補習學校位于英莪街(Enggor Street)30號校地,在1929年遷入這一産業前曾暫租于俊源街。時逢世界經濟大蕭條,建築捐未能全部到位,無奈于1931年出售這一産業,除了償還債務,僅余款4000元寄存于謝榮西處,暫租若泉路(Jiak Chuan Road)12號作爲會所。
1932年,在謝榮西等人的領導下,惠安公會再度倡議興建新會所,恰逢武吉巴梳一帶規劃店屋街,購得趙芳路(Teo Hong Road)7號地塊興建會所,同樣面臨經費不足問題而采取變通方式。因惠安人多從事建築業,在謝啓山的介紹下,承建隔鄰地塊英和商務公局(即趙芳路5號)建築,以收取的工程費抵消興建會所的費用,鄉親有的報效建築經費和材料,有的提供勞力擔當木工、泥水工等。這兩棟毗鄰建築同時設計興建,于1932年動工,1934年竣工。
建成後的會所爲三層高店屋,建築面積約400平方米,外觀爲裝飾藝術風格,山花塑有“星洲惠安公會”字樣,檐口下方盾形裝飾有“HA”(惠安的英文縮寫),大門正上方懸挂公會牌匾。會所應對多種活動需求,一樓爲禮堂與座辦辦公室,禮堂正中懸挂孫中山遺像與黑板,可以舉行會員大會、頒發獎學金儀式、餐聚等大型活動,1937至1940年曾開設惠群小學,戰後亦在此開設學習班;二樓爲多功能會議室,也作爲乒乓球等文娛聯誼空間;三樓爲外埠來新同鄉提供臨時住宿。
與時俱進的産業置換
日據期間惠安公會關閉,戰後複會,于1947年12月14日成立互助會,1953年正式設立清寒學業優異獎學金,1957年增設大學獎學金組,經費來源需要每年募捐,爲了保證經費來源,1962年時任正副會長張泰助與駱水興,倡議購置産業生息作爲教育經費,帶頭各自捐出5000元,一年之間籌得6萬余元,于1963年購得樟宜卓灣(Toh Crescent)9號,1964年購入卓嶺(Toh Height)20號,將這兩處獨立洋房出租,以租金和教育禮券收入作爲獎學金來源。1971年英軍從新加坡撤退後兩處産業閑置,遂于1972年將産業售出,將款項存于銀行生息作爲獎學金來源。
1950年代惠安公會會員增至超過千人,會所空間緊迫,將二樓與三樓臨街陽台封閉加以利用,每逢舉辦周年紀念宴會須要沿街搭棚擺桌。1967年時任正副會長謝德順與黃桂森倡議籌建新會所,成立建築委員會,延攬有建築經驗的鄉親主持大計,建築顧問爲張泰助與王水九,泰助去世後由何隆基接任,泰助之子東華加入公會擔任建築委員之一,建築主任爲康坤成與楊再元。在專業人士的主持下,建築委員會擬定建築大綱,兩位會長分別認捐建築基金的15%和10%,以此作爲募捐號召。
1965年8月9日新加坡獨立,推動市區重建計劃與加強社團管理,惠安公會的新會所計劃面臨新挑戰。公會于1969年買下加東因峇路(今安珀路,Amber Road)13號土地,聘請建築師繪圖設計,由于加東在規劃中劃定爲住宅區,不宜興建社團會所,前後三次向國家發展部提出申請而未獲批准。1972年,時任正副會長莊奇發與駱水興,繼續領導新會所建設,于1973年4月將安珀路産業售出,進而購買加東德明路(Dunman Road)512及514號並連式建築作爲新會所之用,由于同樣原因而未能獲准。
在加東興建與購置會所遭遇的規劃限制,促使惠安公會在土地購買時更爲謹慎。1976年駱水興擔任會長,柳傌春和張建金爲副會長時,重新組建新會所籌建委員會,聘請莊奇發與張泰煌爲正副主席,王水九與張東華爲正副建築顧問,在確認可以興建會所後,以21萬元購得芽籠29巷7號地塊。然而,公會面臨另一挑戰,在新土地法令規定下,社團若有非公民會員,不得擁有兩處及以上産業,不得不于常年會員大會修改章程,馬來西亞籍前會長莊奇發退會,芽籠會所建成後又將趙芳路7號會所出售。
芽籠會所的興建擴建
芽籠29巷惠安公會會所。
惠安公會位于芽籠的會所于1978年3月31日動工興建,落成于1979年5月20日,坐西朝東的四層高鋼筋混凝土建築,占地975.6平方米,總建築面積1810平方米(不含地面架空層及屋頂天台),設計師是楊繪測師與鄭工程師(Tay & Yeo Associates)。建築爲簡潔實用的現代風格,將樓梯與廁所等附屬用房布置在東西兩側,中央爲南北向通透,可以靈活布置,僅設四個柱子的開敞空間,結構工程師鄭景耀采用密肋樓板(Waffle floor slab,又稱華夫板)結構,淨跨度超過12米,這一特殊結構對施工工藝有著極高要求,在二層的舞蹈教室可欣賞到富有韻律美的密肋樓板。
芽籠會所是惠安公會最爲重要的産業,提升其利用率與價值一直是曆任領導關注的問題。2000年在時任會長王漢章的領導下,曾計劃大規模擴建會所,後因沙斯疫情影響難以籌措經費而無法落實。于2005年對大禮堂進行全面修繕,以配合次年第四屆世界惠安泉港同鄉聯誼會的舉辦,禮堂安裝了冷氣和音響設備,大大提升使用舒適度與利用率。
2009年,在時任會長謝福崧的領導下,再度啓動擴建工程,獲得柳傌春後裔的巨額捐款支持,啓動大規模募款,工程于2011年1月30日動工,2012年2月5日落成。這一擴建工程圍繞改善垂直交通問題,在沿街一側設置電梯,將大禮堂前台階改建爲有蓋大平台,作爲緩沖和延伸空間,平台下設置殘疾人廁所及多功能廳。與此同時,成立建築管理委員會監管空間使用,重新調整樓層用途,將公會辦公集中到四樓,其余樓層靈活出租以增加財政收入。
自2018年起,在現任會長郭庭水的領導之下,逐步展開建築的全面修繕與文化特征的塑造。除了更換老舊設備、線路、門窗等,重新裝修一層大禮堂,設置展示惠安風土人情的文化走廊,以玻璃門窗圍合禮堂外平台並安裝冷氣,鑲嵌兩幅以當代惠安爲主題的迎賓石雕,以祖籍地惠安的有形文化吸引與教育年輕一代,突顯會館的個性特征。
會館建築的文化價值
華族宗鄉機構的創辦與發展仰賴社群的力量,基建工程需要大筆經費,籌款是耗費精力的過程,卻也是凝聚會員的過程。惠安公會建築發展曆程顯示,基建工程的展開是社群人脈資源的總動員,集合同鄉的專業人才,例如地産界翹楚同榮兄弟有限公司的張泰煌、張泰助兄弟,及第二代的張東華,建築界先驅王水九,結構工程師鄭景耀,建築師康偉民,以及承包商孫禮鋒等,這些人才讓産業的發展更爲專業化。
華族會館有逢周年大慶的習慣,會館建築的興建修繕是對外展示成就的最佳方式,借此加強與祖籍地和其他同鄉團體的聯絡。1934年趙芳路會所建成之時,槟城惠安頭家劉玉水和許生理各自捐款500元爲公會添置家具,至今保留在會所中;1987年惠安縣歸國華僑聯合會贈送一對石獅,安放在會所前;2009年會所擴建時,在臨街圍牆上鑲嵌一堵12米長,1.4米高,9公分厚的石雕景壁,題爲“同鄉·同夢”,是中國石雕藝術大師惠安人王向榮創作雕刻。
華族宗鄉機構伴隨新加坡成長,會館建築的選址建設受到城市發展的制約。惠安公會建築發展曆程也顯示,得益于殖民時代店屋街的規劃開辟,經費有限的會館得以租賃或是購置店屋作爲會所。建國之後,因市區重建計劃的推動和社團管理的加強,謀求大空間的會館逐漸從曆史城區向新區遷移,會館建築展示了不同時代的審美趣味與技術特征,是島國彌足珍貴的文化遺産,需要更好地發掘與定義。會館在傳承祖籍地文化的同時,塑造與強化建築的文化個性,無形的文化資産將有助于提升有形資産的價值。
文/攝影:陳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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