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新加坡開國總理李光耀的內孫李桓武(右)和他的男友王毅睿在南非開普敦結婚。李桓武的父親是李光耀的次子李顯揚，他的伯父是現任新加坡總理李顯龍。

「如果你的孫子告訴你他是同性戀，你會有什麽想法？」2007年，新加坡國父李光耀在世時，曆史悠久的當地英文報紙『海峽時報』曾向李光耀抛出這個問題。李光耀回答，「你無能爲力，就只能接受。」

誰能想到，在多年後的今天，假設成真。

據馬來西亞『星洲網』5月24日報道，當天下午，李光耀之孫、李顯揚次子李桓武與其戀愛六年的男友王毅睿在南非開普敦正式結婚。

兩人隨後在社交媒體上正式宣布了結婚消息，獲得了數千網友的點贊和留言支持。王毅睿在社交媒體上分享照片時說，「今天我和靈魂伴侶結婚了，期待著一生一世都如這一刻，與李桓武相伴。」

李桓武則公布了幾張照片，包括他與王毅睿在夜空下深情對望，以及愛犬鼻子上放著一對婚戒的照片。

公開資料顯示，李桓武出生于1986年，曾在高盛銀行新加坡分部工作過。男友王毅睿今年29歲，是一名獸醫。

實際上，早在去年7月22日，李桓武就在臉書上正式公布同男友的合照宣布出櫃。而在此之前，他的性向早已被李光耀知曉。

有些諷刺的是，南非于2006年開始承認同性婚姻，但目前新加坡不僅不承認他國的合法同性婚姻關系，男同性戀之間的性行爲也屬于違法，可使當事人面臨長達兩年的監禁處罰。

這也就意味著，當李桓武與王毅睿從開普敦回到新加坡後，按照新加坡法律規定，他們不能滾床單。

男同性戀者間性行爲在新加坡不合法

在新加坡，男同性戀者之間的性行爲違反當地法律。

新加坡刑法條款377A規定：任何男性公開或私下，實施或教唆任何男性實施或促成/或企圖促成任何男性實施任何嚴重猥亵他人的行爲，應處以多則兩年的監禁。(Any male person who, in public or private, commits, or abets the commission of, or procures or attempts to procure the commission by any male person of, any act of gross indecency with another male person, shall be punished with imprisonment for a term which may extend to 2 years.)

有法律人士指出，該項法規有三點特征：

1. 僅涉及男男性行爲，女同性戀者間的性行爲不在限定範圍內。

2. 「嚴重猥亵」(gross indecency)的定義界限不清，未明確肛交、口交、親吻、牽手等行爲哪些行爲屬于嚴重猥亵。

3. 無論是公共場合還是私人家中，男男性行爲均違反法律。

新加坡一直以來被視爲一個經濟發達、對外高度開放的國家，但新加坡也是少數幾個仍認爲同性戀非法的發達國家之一。在這裏，同性伴侶無法結婚，海外的合法同性婚姻關系也不被承認。

在該國的法律實踐中，公民不會僅因爲男同性戀的性傾向而被起訴，而且針對同性戀者的營業場所也是被法律允許的。同志場所在新加坡的發展很快，爲同性戀者服務的酒吧、俱樂部、桑拿等，集中在唐人街區域，每逢周末及節假日都熱鬧非凡。

在市中心的唐人街附近，同志酒吧在夜晚熱鬧非凡。

不過，在2012年，一名譚姓青年男子因在公共廁所的隔間內與另一位男性口交而被捕，隨後被法官釋放。也有一些遭遇性侵犯、家庭暴力甚至強奸的受害者，因爲害怕被起訴而選擇不去報警。在公共場合以及家庭生活中，每天都有大量歧視同性戀的事件發生。

活動人士表示，將男同性戀間性行爲非法化的做法，爲歧視同性戀群體定下了基調。比如，法律禁止媒體對同性戀者進行正面描述。

2016年，一家當地電視台在節目中提及了美國總統奧巴馬稱贊美國著名主持人艾倫爲支持同性戀事業而公開性傾向一事的內容，隨後受到了來自官方的批評。

盡管「377A」鮮被實施，而且新加坡居民的反同傾向有所緩和，不過，這一法條顯然是所有男同性戀者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允許「成年人之間發生口交和肛交」，卻不允許男同性戀這麽做

在大約70個將同性性行爲定爲犯罪的國家中，有一半以上曾是大英帝國的殖民地。在大英帝國統治下，各殖民地禁止同性性行爲的法律往往非常相似，印度與新加坡甚至共享相同的法律條款碼，分別是「377」與「377A」。

一些同性戀活動家稱這些法律爲「殖民後遺症」。

自英國的殖民者撤離，到今天已經過去幾十年。英國也從2014年3月就開始正式生效了同性婚姻法保護同性伴侶的權益。但是殖民時期遺留的舊法仍然制約著前大英帝國殖民地的居民。

剛剛卸任的英國前首相特蕾莎·梅甚至在去年5月承認英國對此負有責任，稱此類禁令「無論是在以前還是現在，都是錯誤的」。

英國前首相特蕾莎·梅說：「任何人都不應該因爲自己是誰或自己所愛的人而受到迫害或歧視。」

令人鼓舞的是，2018年9月6日，過去曾是英國殖民地的印度迎來曆史性的一刻，當地第「377」條文被刪除，同性戀正式在印度實現除罪化。這也引發了「新加坡國內將同性戀視爲非法」的廣泛討論。

同性戀在印度實現除罪化後，人們在街頭慶祝。

在次日的9月7日，新加坡內政兼律政部長尚穆根對印度最高法院的這一裁決作出回應，認爲國人對男男性行爲是否應該除罪化的問題，仍存在很深的分歧。

他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盡管要求廢除377A節條文的少數人日益增加，大部分還是不贊成廢除，「這涉及社會道德價值觀，應該交由整個社會來決定，」

同時他也表示，整個社會對同性戀的接受度有所提高。

「我國法律禁止同性性行爲，但沒有人因爲個人行爲而被控上法庭。人們可以公開表達自己的性傾向，也能參加同志巡遊。警方會簽發准證，人們公開同性戀身份後也不會被控告。」

新加坡內政兼律政部長尚穆根試圖安撫同性戀者，提醒他們這條法律很少被引用。

實際上，2007年，新加坡議會投票廢除了刑法「377條款」，該條款禁止成年人之間發生口交和肛交，但保留了「377A條款」。此後，政府官員一直以來都在試圖安撫同性戀者，提醒他們這條法律很少被引用。

法條背後，一場價值觀的博弈

新加坡作爲一個官方語言包含華語的國家，深受大中華文化圈影響，因此，不少年長者仍抱有「不孝有三，無後爲大」等傳統觀念，他們擔心推翻這項禁令會威脅到「傳統的家庭價值觀」，從而引發「道德滑坡」。

除此之外，作爲前英國殖民地，保守派宗教團體也一直帶頭反對廢除禁令。今年9月，新加坡全國教堂委員會(National Council of Churches of Singapore)代表當地200余家教堂支持禁令，稱「同性戀生活方式不僅不利于個人，而且對家庭和整個社會都是有害的。」

獨立市場調查公司益普索(Ipsos Public Affairs)于2018年開展的一項調查顯示，55% 的新加坡人支持刑法第377A條，只有12%的人表示反對。有官員表示，禁令的廢除與否要由社會各界共同商議。

去年，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在接受BBC采訪時表示，這項法律目前仍然存在，新加坡社會在相關課題上不是那麽開放。但是「廢除法令的呼聲依然很高」。他說，「在社會態度發生改變之前，我做好了接受這項法令的准備。」

新加坡總理李顯龍稱，新加坡的保守社會還沒有准備好面對同性婚姻。

李光耀更是在2007年新加坡人民行動黨(PAP)青年軍活動上坦然分享了他對同性戀的看法。他認爲，現在的社會強烈抵制同性戀者，「但這是失常嗎？這是一種遺傳差異，那麽我們該怎麽辦？我認爲我們要務實調整……」

新加坡國父李光耀此前接受采訪時的影像資料。

李光耀說，他曾經詢問過醫生的意見，同性戀者生來就有這種基因，本質上是基因遺傳時隨機的差異，這是無法改變的，「那麽爲什麽我們要將其定罪呢？」他選擇了坦然接受。

在新加坡的芳林公園，每年都會舉行一場由LGBT人群組成的大型活動粉紅點(Pink Dot)。從2009年開始，粉紅點運動每年舉行，一年比一年的聲勢壯大。

2009年首次舉辦以來，彩虹點的燈光逐年擴大。

我們相信，在不傷害他人的前提下，每個人的權利都應被尊重。如今，在李桓武和王毅睿公開出櫃並宣布結婚的背後，是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正在以更加包容的心態去擁抱這個因多元而精彩的世界。

也正如彩虹點的燈光逐年擴大，愛的力量，沒有什麽能夠阻擋。

文|大力

編|黑色洋蔥

本文爲淡藍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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