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中國線上高利貸網絡,被泰國警方滅掉了。6月21日早上,泰國科技犯罪調查局對曼谷素坤逸地區進行了突擊搜查,並成功逮捕了犯罪嫌疑人袁某。警方查獲了一台筆記本電腦、暴力熊玩偶、勞力士手表盒、百達翡麗手表盒、卡地亞珠寶、價值200萬泰铢的存折以及3套公寓房産證(每套價值2400萬泰铢)。袁某是中國籍,警方搜查的豪華公寓是她的住所,然而她被捕時正准備從素萬那普機場逃離出境。
今年四月底,泰國科技犯罪調查局發布了超過52份逮捕令,成功逮捕了37名嫌疑人。該案涉及的受害者多達448人,涉案金額約爲1.7億泰铢。
嫌疑人多通過網站或短信以“利率低、審批快、文件少”爲誘餌,引誘受害人添加LINE賬號並安裝貸款軟件。起初,受害人確實會收到所借款項,但隨後要求交付押金或支付信用費用等條件,或被告知銀行帳號錯誤,然而受害人轉賬後並未收到任何款項。泰國科技犯罪調查局在偵破該案後,繼續擴大調查,並最終找到了此次被逮捕的嫌疑人。
據了解,中國夫婦何某(男)和袁某(女)在泰國經營化妝品零售公司,並以代理人的身份進行詐騙活動,並將所獲得的詐騙資産進行轉移。警方獲悉二人計劃逃離泰國後立即采取行動,在素萬那普機場成功抓獲准備逃往新加坡的袁某,而何某此前已逃離泰國。袁某被捕後,警方對其住所進行了搜查,發現公寓監控顯示部分資産已被轉移,如價值1100萬泰铢的保時捷轎車、奔馳車、百達翡麗手表、勞力士手表等。
近年來,泰國境內的線上高利貸案件呈高發趨勢,且大多數和“境外資本”有關。放貸團夥雇傭泰國當地人,通過線上線下的方式進行廣告宣傳,引誘當地人借貸高利貸,並通過各種暴力手段進行催款。一些手頭緊的泰國人,開始通過借高利貸來解決自己的資金問題。一開始只是借5000泰铢、10000泰铢,半月還款,九進十三出。漸漸地,債越來越多,還不起本金,債主就讓借款人先支付利息——延長還款的期限。再後來,借款人連利息也付不起了,只能再去借別家的高利貸,去償還上一家高利貸的利息。債越背越多,越滾越大,很快借貸者連利息也還不起之後,暴力催收團隊就上場了。在曼谷和芭提雅,近來出現了好幾起與高利貸相關的案件。4月,警方在芭提雅一處豪宅中破獲一處中國高利貸窩點,抓獲4男一女。
3月,一名女放貸人被欠款人截殺,陳屍河中,身上22萬泰铢的黃金首飾失蹤。一家芭提雅酒吧的女老板,從14家債主那裏交叉借貸,以債養債,最後利滾利背上了80萬泰铢的巨債,每天光是利息就高達30000泰铢。還不起債,債主便上門暴力催收,威脅酒吧女招待脫衣還債。店主最後走投無路,只能報警解決。
高利貸猖獗的程度,以至于連廣告都幹擾了人們的正常生活。有人呵斥在家門口貼貸款小廣告的混混,竟遭到小混混毆打。
2022年10月,警方在芭提雅破獲一個來自中國香港的高利貸團夥,抓捕了16名團夥分子。他們持旅遊簽進入泰國,租下一間別墅進行放貸,短短5個月便招攬了幾百個顧客。
更早的2021年12月,泰國警方搗毀一家由中國人經營的非法借貸公司,抓獲一名住在輝煌區的中國人。他經營著五個網貸APP,向泰國人放貸,每月利息竟超過200%!一旦泰國欠債人7天不支付利息,便會收到騷擾、威脅、親戚朋友也會收到催債人的討債電話。警方調查發現,這個被抓的中國男子,幕後有更大的金主。這些境外金主爲高利貸提供資金,交給泰國境內的中國人進行線上放貸。獲利之後,再將現金換成加密貨幣,轉移給外海的“中國金主”。
這一次,泰國警方破獲的“中國線上高利貸”,比之前的更離譜。警方對高利貸團夥的三處窩點進行突襲,最終在素萬那普機場抓住了網貸團夥的核心人物——一名中國女子。這名中國女子,同樣從境外金主那裏獲得資金,在泰開設線上借貸平台。並通過點擊短信鏈接、點擊網站廣告等方式,引誘泰國人借貸。
這個中國女子經營的網貸,之所以比之前的線上平台更離譜,在于她連借款都是假的。注冊APP之後,借款人會被要求一大堆財務證明,最後被誘騙支付一筆“轉賬預付款”。借款人交了錢之後,並沒有得到放款,便知道自己八成被騙了。放高利貸,本身就已經很可惡。利用高利貸來進行詐騙,就更是人神共憤——人家受害者都困難到要去借高利貸了,你還要坑他一筆,實在欺人太甚。
泰國一系列案件的背後,是中國資本 “海外現金貸”的惡浪濁潮。2017年開始,中國對網貸進行打擊,早年間靠網貸發家的灰色資本開始將目標瞄向海外——尤其是東南亞、非洲、印度這些金融落後,監管薄弱的地區。到了2022年,中國境外第三世界國家大量網貸平台的資金,實際上大多來自于中國,是“灰色資本走出去”的曆史現象。
“中國網貸出海”,是對當年最黑暗的高利貸模式的境外移植。在2017年以前,國內網貸曾推出7天或14天的短期高利貸,每周利息高達30%——你借高利貸1000塊,一周之後要支付300塊利息。
甚至還有一種叫做“砍頭貸”的方式,你借1000,只能到手700,至于300塊利息就提前爲你扣去了。逾期不還,還要交付滯納金,交錢延期還款,又要按照同樣利率再支付一次利息。這種窮凶極惡,吃幹抹淨的模式,被稱爲“714高炮”。東南亞的中國網貸,就是“714”的出海。
在東南亞放貸,這些中國債主既如魚得水,也如履薄冰。之所以如魚得水,是因爲亞非拉國家普遍沒見過這套路,政府監管松懈,金融體系缺失,本地高利貸和警方在網貸這種“先進模式”面前仿佛遭遇了降維打擊——除非出現惡性暴力催收事件,借款人主動報案,不然執法和監管機構根本反應不過來。說他們“如履薄冰”,是因爲這些出海的放貸人,自己也搞不定“風險控制”,不知道外國人究竟還不還得起錢(金融體系落後的好處是不受監管,壞處是放貸人也弄不清借款人的底細)。而且,與勤勞的華人不同,東南亞人往往安逸閑適,至于非洲、印巴等地民衆太過貧困,經常網貸50塊錢去吃飯,根本不打算還。
隨著時間推移,各國政府也逐漸回過神來。一些國家,開始收緊金融政策,對外資網貸進行嚴格監控。還有一些國家,或者部分監管部門,則試圖對這些灰色資本進行“反向收割”。你想賺東南亞人民的錢?東南亞監管機構則等著你多進來點,好到時候罰你個嗚呼哀哉,賺得盆滿缽滿——這就是“反向收割”。無論是真心監管,還是故意收割,結果都是一樣的:海外國家對網貸的法律監管就像懸在頭上的鍘刀,早晚要落下來。
對于中國網貸放貸人來說,海外放貸,同樣是擊鼓傳花,虎口拔牙。所以,更是要抓住這點,爲所欲爲的“窗口期”,狠狠賺它一票。
泰國,到了哪個階段呢?目前來看,雖然泰國灰産打擊行動方興未艾,但是針對網貸平台的新聞發布會並不常見,一年半載才有一次報道。而這一次警方大張旗鼓打掉的“中國女子網貸團夥”,嚴格來說也並非真正的網貸,而是假借網貸之名實行詐騙的騙子。
或許,泰國官方還沒有反應過來,暫時不會發起一場對境外現金貸的專項整治;也可能,泰國監管者早已心知肚明,只是在向網貸本身試圖尋租,或者正在積蓄一場驚天動地的盛大收割。如果是這樣的話,在泰國作祟的現金貸平台,應該感到背脊發涼,並爲最後時刻的來臨做好心理上的覺悟。
你在數錢,人家在數你。不知何時,便是一刀落下,韭香漫野。趁早收手吧。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泰國頭條新聞觀點,圖片來自網絡,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文章原載于微信公衆號泰國Headli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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