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只要是講政治的事件,就是可以基于政治邏輯預判的,不管是石油戰,還是貿易戰,無論表面的政治迷霧如何矛盾多變,其本質都是相當簡單,這就是政治與冠狀病毒的最大不同。
當3月6日沙特與俄羅斯談崩消息傳來的時候,我最早是從同事的口中得知的,由于不熟悉原油市場和美債市場,我並不知道這一事件的具體影響,所以,當事件剛剛爆發後,我實際上沒有上心。我當時真正煩惱的是,病毒這種東西完全不講政治,自己原本關于歐美疫情不會嚴重的樂觀看法正變成笑話,看著歐美朝野漫不經心和各路網友的嘲諷,心裏倍感憤怒——說起來,我當時真是過高歐美硬實力在這場防疫鬥爭中的作用了。
不過,隨著歐美市場接撞而來的劇烈崩盤,在同事的提醒和幫助下,我逐漸意識到這是一個重大問題,不僅僅是石油市場的問題,也是全球金融體系穩定的問題,大量的美國能源企業債券可能因石油戰而面臨無底線抛售,最終摧毀對市場的信心。
所以,判斷石油戰的走向,也就成爲我這個月內的主要工作——我不認爲自己有能力研究疫情,我將這份工作委托給幾位做得很出色、相對專業的朋友。我的工作就是,盡可能地把握石油戰走向,以最前瞻、准確、及時的判斷重新證明自己的實力。
當我在3月9日拿到關于石油戰的粗淺情報時,之所以粗淺,是因爲當時時間非常緊迫,雙方信息披露非常稀少,我不可能搜集到更有價值的信息。在這種情況下,我開始建立自己對石油戰的理解框架。
3月9日下午,我對局勢的理解是這樣的:
1、石油戰將嚴重損害美國石油行業的利益,並通過摧毀市場信心間接損害特朗普的選舉利益,爲了證明後面這一點,我專門詢問了熟悉美債的幾個同事和朋友,由此推出,特朗普必然會爲了自己的選舉事業而壓迫沙特王儲妥協;
2、據我一貫所知,沙特王儲穆罕默德能夠取代堂兄納伊夫,離不開特朗普對其的鼎力支持,如果沒有特朗普支持,現任王儲幾乎不可能有今天的權力,也無法順利繼位,這是王儲生死攸關的決定性利益。我想,只要特朗普態度堅決,王儲是會妥協的。
即只要特朗普認識到自己的選舉利益並堅決幹涉,那麽王儲就會妥協,由于俄羅斯飽受美國制裁,美國實際上有太多的牌可以與俄羅斯討價還價,那麽美國實際上完全有能力促成沙特、俄羅斯協議的達成,至少是暫停石油戰。
在當天晚上的郵件中,我談到了這兩點,我當時實際上非常樂觀,我認爲,特朗普作爲唯自己利益是視的政客,在認識到自己利益的情況下,一定會以極快的速度幹預。我當時建議公司基金經理應該關注特朗普北京時間當晚是否會幹預,爲此,我還跟朋友說特朗普必然會很快幹預的,而這種幹預將改變石油戰的預期。
3月9日時我對特朗普幹預的看法,當時油價出現了強有力的反彈,只不過原因並非特朗普幹預
不過,從特朗普當晚的表述來看,他實際上對石油戰樂見其成,而在沙特宣布增産之前,專門致電特朗普探尋其意見,在得到特朗普同意後,沙特才正式開啓石油戰。從這個角度看,特朗普實際上不知道油價、美國能源債和美國股市之間的風險鏈條,事實上,在石油戰剛開始時,特朗普是開心的,認爲這是“好事”。
當局勢出現這種情況後,我實際上是比較煩惱的,特朗普竟然不認爲“油價太低”是一個大麻煩,這就非常複雜了。
在這種情況下,隨著沙特、俄羅斯之間的劍拔弩張和層層加碼,我明顯感覺到無論是同事和網友,很多人都在做石油戰長期化的預期。盡管我並不這樣認爲,我從雙方的行動上斷定俄羅斯要比想象的虛弱得多(大多數報告都認爲沙特更虛弱),因此,我重點關注美國政壇對石油戰的看法,我認爲總有一天這種實質性傷害是無法回避的,特朗普必然會改變看法。
到了3月17日,我終于看到一個極爲重要的信息,十三位美國共和黨參議員聯名致電特朗普,要求他向沙特施壓,盡快停止石油戰,挽救美國頁岩氣産業和美國市場。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是一個真正的決定性信息,這意味著美國將會進行幹預,于是,在當天,我將這一信息、包括參議員們的信件圖文郵送我們公司的基金經理,同時告訴我的網友,並強調這一訊息的重要性——這意味著美國幹預的開始,即石油戰情勢迅速轉變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當然,這只是開始。
3月17日,我對石油戰信息的遴選及發送,包括我很早就緊密跟蹤提醒同事和網友美國刺激計劃的機遇,我意識到這場美國大規模財政刺激計劃必然會通過,以及必然會産生劇烈的市場沖擊——爲了能夠盡快參與到這兩場絕無僅有的投資機會,我當時加急辦理了境外投資賬戶
果然,到了3月20日,特朗普一改此前態度(就像他對冠狀病毒的態度改變),宣稱油價太低不符合美國利益,他宣布將幹預石油戰。當他宣布那一刻,我就意識到,石油戰局勢出現重大轉機的時刻已經很近了。我趕緊發郵件給公司投資經理,人生中最好的投機時點很快就要到來。
我當時關注兩個投機機會,第一個是飽受公衆質疑通過可能性,但我對通過深信不疑的美國財政刺激方案,第二個是石油戰的轉機,我認爲兩個事件都會形成罕見的投資機遇,我當時開完個人美元賬戶後,天天找專家問詢購買什麽投資品種——爲此我專門找了國內一位投資品種大師,征詢他的意見,因爲我對境外投資近乎百目
3月29日,好像是周日還是周一,我看到了三個新聞:1、特朗普致電普京,雙方討論了委內瑞拉和石油價格問題,達成穩定油價的共識;2、隨即俄羅斯油氣公司(俄羅斯石油戰最強硬派謝欽主導企業)宣布退出委內瑞拉,這表明謝欽不再反對妥協;3、接著普京宣布石油價格太低對俄羅斯構成嚴峻影響,這表明普京要解決這個問題。
我立刻判定,石油戰的真正時機來臨了,我立刻郵件公司的基金經理。然後,逐步小心慎重地杠杆買入油價看漲期貨,我相信,當時市場應該沒有多少人意識到局勢正在變化。我喊了幾個朋友一起出手購買石油期貨,但大家都比較慎重,但我對自己的判斷信心十足,毫無任何懷疑——我相信,只要人事,我就能夠把握——在此之前,我已經在通過3月24日的美國財政刺激計劃事件在美股市場上大賺了一筆(1931年以來道瓊斯最大漲幅),這給了我信心。
我對石油市場機遇的提醒,注意時間點
到了4月2日早上,特朗普口頭稱沙特和俄羅斯將達成協議,這進一步驗證了我的判斷,油價期貨已經開始上漲,我當時賺了不少,因爲我幾乎買在市場最低點。這使我愈發確定市場暴漲馬上就到,我想盡快通知公司基金經理,早上想在家發郵件給公司投資經理,但家裏電腦當時登不上公司郵件,爲了確保及時傳達,我專門跑到公司,在公司電腦上,向公司投資經理發送了簡略至極的信息:
“普京昨天表示,
石油價格太低,對俄羅斯構成嚴峻挑戰,
這實際上是強調爲什麽有必要解決解決問題,
否則政治家不會強調困難兩個字,
因爲困難都是用來解決的。
克裏姆林宮隨即表示,普京正在與Opec成員國交涉;
特朗普今天淩晨也表示,沙特和俄羅斯正在談,預計將很快達成協議。
剛剛,沙特傳出消息,沙特支持産油國(俄羅斯、美國)之間合作穩定油價。
這就表明普京的磋商和特朗普的施壓取得成果。
我認爲這些都是可信的,因爲按照我的推測,
當特朗普介入後,通過對沙特施壓,解決俄羅斯的分歧後,
石油戰至少很快會告一段落。”
我本想說讓大家立即買入,但想到自己是個從不做商品期貨的新手,于是就說辭盡可能穩重一下,然後發完就開開心心的離開了。果然,到了4月2日晚上,特朗普發推之後,布倫特原油期貨暴漲40%以上,然而我經驗太少,不知道油價的空間,賺的並不多。
不過,令人欣喜的是,市場隨即出來很多信息和評論暗示特朗普所言不可信,油價期貨出現了大幅度回撤,真是讓人欣喜萬分,這些賣空者並不清楚,特朗普關于國際事務的推特向來言之有物。于是,當油價跌下去之後,我選擇在下午14點左右大舉買入,因爲這是沙特和俄羅斯的白天時間,雙方出現的信息會逐漸清散市場疑慮,並趕緊發信息給朋友。結果發完之後不到十五分鍾,沙特、Opec和俄羅斯三方的正面信息就接踵而至,原油期貨暴漲24%。
總而言之,此次石油戰曆經一個月,期間雙方政治家多次放假消息和冗余信息,俄羅斯稱他要增減産量,沙特說自己絕不屈服于任何壓力,這種言辭假象對我來說不值一提。我唯一關注的就是美國政府的態度變化,只有這種變化才能促成形勢的改變,我預見到了這種改變,並捕捉到政策變化的前兆,以及那種行動可能帶來整個局勢的劇烈變動,最終以此盈利兩次——如果不算此前在美股市場上財政刺激計劃的投機盈利。
說起來真是搞笑,我前段時間對歐美病毒發展的判斷一團糟,被多路網友嘲諷,近來頗爲反思。結果卻在反思過程中有幸賺了點歐美人的錢,也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