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陰曆三月二十二。
又是一個萬裏無雲的好天氣。太陽,獨自挂在空中,而光芒卻斥滿了整個天地。
雖然,擡頭看時,那不過一顆孤星而已,但這樣湧塞著光芒的樣子,我卻絲毫感覺不出它的孤寂。——它光兒所到之處,萬物皆從夢中醒來;它們在吸納著它的光熱,分化著它的能量,並在遼闊的天地間,謀劃著各自美好的未來。
這便是一個邏輯嚴密的自然的世界了。
但對于人類來說,這頗是偉大的絲絲入扣的自然變化過程,卻仿佛又是在過于安靜的氛圍裏進行的。——人類能夠感知的,這自然界裏被那光兒所激蕩演化出的各種複雜物類的節奏,是確實有限的。澄去風雨鳥蟲之鳴及人類自己的詠唱,可不就只剩下那無邊的寂靜了嘛。
但這人類所能夠聞聽之外的自然的聲音,卻應該是不計其數吧。那是些並不以我們的聽力是否感知爲轉移的無限的存在了。——因爲自己聽不見,便認爲它們不存在的人,注定是一個掩耳盜鈴的人。
可我們,究其實,被掩耳去生活在這樣一個博大至無限的自然的世界裏,已經好多好多年了。便就在這樣的掩耳的甯靜裏,一代一代的人們,卻真實地享受到了靜谧放松的快樂。這便又是生活在此類掩耳所致的無覺的世界裏的好處了。
人類是需要甯靜的。能夠放下一切煩悶與憂慮時,便會獲得心靈的沉靜。而其實,那些煩悶與憂慮又何曾須臾離開;只不過我們不去觀察,不去驚動于心罷了。——但那放松的快樂,人們卻是真的獲得了。這便又是靜與不靜的權變了。掩住大腦的不安的跳躍,便獲得了內心對于靜然的追求,這是生命裏的禅的意識了吧。
但美的事物,卻是在甯靜與運動之中,都會産生的。
靜靜的海棠花兒敞開心懷去于溫暖的天底下,放松地曬著太陽時,沒有風的襲擾,它們自然是些快樂安詳的美的載體了。因爲我的欣賞,這種感覺便掩住了我對生活的諸多無奈的懷想,而只去大談這人生世界裏的妩媚與芬芳了。——我在花兒的靜靜的開放裏,獲得了自己對于靜美的感知,並也在這樣自覺甯靜的氛圍裏靜美地生活了下去。這是靜的花兒對于我生命世界的確定的意義了。
而跌宕起伏的河流,洶湧奔騰的大海,它們卻是因有著能打破沉靜去突破自我的氣勢,而爲人們所贊歎的。那樣巨大的能量釋放的景象,由視聽的感官傳遞給我的大腦,便讓我的意識激蕩起了與之相應的一系列的波瀾。——似乎我也有著可以去排山倒海,去破碎人間所有羁絆,去獨步天下的能力了。
掩住了自己無法作爲的一面,去享受無比巨大的白浪滔天的澎湃的愉悅,這便是另一類能夠震撼意識世界的美了。
而一切的靜與不靜,都與“美”字聯系在了一起時,內心便獲得了如同陽春三月一樣的,陽光普照的溫暖的感覺了。
擡頭看天,一藍如洗;而它的底下,我的眼前,此時,便是一片茂盛的海棠樹兒正在縱情地開放。那紅紅的太陽光兒,灑在這無數火紅的海棠花兒的臉上時,也便頓時沸騰起了這春天裏最美好的一片“紅雲”彌漫的景象。——這種紅紅火火的花兒與陽光的合奏,所能夠傳遞給我的,不僅是靜然的花的紅豔,更有那陽光迸射時所散發出來的催人奮進的力量。我在這一片動靜互融的光與色的旋律裏,享受到了生命最美的輕緩與舒暢。
生命是有限的,而美的節奏卻是無限的。只要你不去關閉那尋覓的眼睛,這無限層次的彼此穿越滲透的渾融的自然裏,還有什麽不能夠産生,不可以感知的呢。
海棠花兒,真美!
枝葉婆娑,湧入我心;香氣彌漫,動我心扉。
這是我在靜的自我世界裏,所能夠感知的,去與自然渾然溝通的快樂了。而這種快樂,會將一切不安與糾結,薄延成風,並回旋淡失于那了無邊際的無窮的宇宙。
此時,也便是不必再去掩起耳朵尋找甯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