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寫過一篇關于小學生補習的文章,分析了新加坡小學教育的問題。新加坡本地教育競爭過于激烈,因此需要提出解決之策,如讓大學入學考試只要求及格。這當然無法解決問題,因爲大學本身有好壞,也就需要一定的條件(最合理的方法就是分數高低及其他相關要素)來篩選。否則人人都想去哈佛、牛津,難道讓他們開放收幾百萬學生?
至于所有學校僅以智商高低來收生,也不太符合教育學原理。首先智商本身的測量,即使是在學界也是爭議的對象,即不同的測試標准本身就互相打架;其次智商與日後成就並不呈現絕對的相關性。比如一些人文學科的學習與研究,就並不全然取決高智商。就我所知曆史學或文獻學中,除了聰明外,長期的重複訓練與記憶,對成就的高低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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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簡單點,就是人文學科之中很多都是靠長時間的積累,而在理工科之中這也同樣重要。因此高智商就遠遠比不上自律性、恒心與毅力,以及時間的有效管理等因素。即使相對而言更拼智商的學科,比如從數學這樣一種非常極端的學科來看,很多偉大的數學家,並不僅僅只有智商高這一因素,合理正確的早期教育,持久的興趣動力、恰當的學術習慣養成以及名師的啓蒙都很關鍵。
記得上世紀80年代,中國曾有過哥德巴赫猜想(Goldbach’s conjecture)的熱潮,一時自以爲智商絕倫的民間數學愛好者,都腦熱地想要證明這世界性數學難題,但中科院數學所實在招架不住成噸的信件轟炸,只好發通告,在當時的情況下,普通人再聰明,如果沒有獲得系統的學術訓練,並且掌握世界數學界相關領域的前沿,根本不可能做出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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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領域其實也有同樣的情況,教育是一個長期複雜的系統工程,自然不可能僅僅用一個“智商”測試就解決一切。
其實說到底,我對新加坡教育體系最大的關注點,並不在于這些枝節問題。教育除了普通人所熟知的教書育人,讓個人獲得生存的技能,培養更爲健全的人格,並得以爲未來探索這浩瀚宇宙的未知奠定基礎之外,就整個社會層面之上,它還有更爲深遠的意義。因爲教育同時要起到選拔賢良來管理、運作並引領整個社會的作用;並且,有效的教育還應該做到能夠促進社會的上下流動。
我所特別關注的,就是新加坡的教育能否完成這種促進社會階層流動性的潛在,卻極其重要的功用。社會總是具有相對的惰性,尤其是承平日久之後,階層往往會沉澱固化。這不但會産生富過三代、階層世襲與底層難以翻身的弊病,尤其不好的,就是讓這個社會失去創新的活力與澎湃的進取心。
所以好的“基礎教育”,就是應當盡量讓個人家庭中的教育、財産、社會地位等要素,減少在下一代學生的成績之中所造成的影響。當然這些要素自然終將對學生的成績乃至動力、視野與抱負都造成影響,但一個能夠促進上下階層良好流動的教育,則應該在小學、中學階段,盡量向全社會提供平等的教育資源,以弱化其影響的力度與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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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來,雖然我當然承認新加坡的教育就總體而言是非常成功的,但是也應該看到,一方面我們的過早層層篩選,使得學生,尤其是小學階段就壓力過大;而更存在缺陷的,其實還是由于一方面又要強調減負,致使過多的時間留白,使得普通新加坡家庭需要用“個人的教育、經濟資源”來填補這個空白。
說白了,就是學校既弄出一大堆測試來層層篩選,卻又留出很多時間空檔,來讓家長自己去找補習中心惡補。在這裏,家裏的經濟與教育背景差異,就部分決定了學生成績的好壞,而這又會影響他們的終身。階層的流動性也正是借助這樣一種形式,起到了對新加坡未來的負面作用。
教育問題不過是新加坡整體政治、文化、曆史背景的一個縮影,在短期的未來我還是很難看到這種情況有所改變。但我希望,並且也堅定地認爲,新加坡的未來教育會作出相應的調整,以適應形勢的變化與民衆的新要求。因爲作爲一個民主社會,新加坡的民意才是決定一切國政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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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作者紀赟授權新加坡眼發布,原文首發于新加坡《聯合早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