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受邀擔任《聯合早報》“字述一年”活動的其中一位評委,深感榮幸。最終被大家所評選出來的“變”字,是大家心目中可能都有預感的一個關鍵字。
尤其是對于經常觀察國際事態演變者,今年的“變數”,無論變好還是變壞,也還是很大的。今年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英國公投決定脫離歐盟等,對未來好一段時期的世界政治經濟演變,會起著顯著作用。
然而,在馬來西亞,這股“變”的潮流,看來也只停留在思潮的階段,尚未真正發酵、實踐出來。基本的政治醒覺在馬國看來還是有的,起碼如今年馬國的年度漢字活動所選出的竟是個(毫不掩飾的)“貪”字。無他,有關一個馬來西亞發展有限公司(一馬公司)一系列令人不安的醜聞陸續浮上台面;在沙巴所搜出牽涉到官員數以億元計的資産,更是令人看傻了眼。
與此同時,馬國大選即將來臨的風聲四起。許多人認爲馬國首相納吉需要盡快來一場選舉,以便鞏固他在國內和巫統黨內的地位。不過,我對納吉是否面臨著一些人所認爲極爲嚴重的領導危機,以至是否需要趕快舉行大選,還是持強烈的保留態度。
坦白說,在政治上要“扳倒”納吉,最犀利的工具不外是利用醞釀經年的一馬公司醜聞,繼續把各項與此有關的不利消息往納吉身上粘,讓他或被巫統黨內勸退,或自行“知難而退”。
但從過去一年多來國內外各造皆“樂此不彼”地紛紛“爆料”、譴責等來看,這效果還是不彰的。許多人也許因爲有了前任首相阿都拉在被勸退一段時間後竟然真的引退的前車之鑒,認爲只要對納吉施加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他應該也會如是交出政權。
▲(示意圖)壓力重重
這些人只能說是極爲低估了納吉要維系著他的相位的無比決心。只要他不惜一切代價保住相位的決心仍然存在的話,即便大選是否即將來臨,要把納吉“拉下馬來”,應該還是頗不簡單的。自一馬公司系列事件爆發以來,納吉要堅持下去的毅力與決心,從至少兩件事上可見一斑。
其一是無論外界如何非議,甚至連一馬公司的董事會也都總辭了,納吉至今還是堅持繼續擔任一馬公司的顧問委員會主席,顯見他由始至終沒把那一系列令人不安的事件當成一回事,沒有急著撇開自己與一馬公司的關系。
其二是納吉從沒否認有大筆款項被彙入其銀行私人戶頭,反而從該消息開始傳出時,即已“大方”承認確有其事,但強調該些款項乃是政治獻金,與一馬公司無關。在去年這些事件鬧得最凶時忽然被委任的馬國總檢察長,雖然在國外好幾家信譽響當當的傳媒聲稱,掌握與此說法相反證據,也選擇相信納吉的說法。在馬國的法律體制下,總檢察長選擇不采取進一步行動,起碼在法律角度來看,該“彙款入戶”事件也就“被”告一段落了。
即便如此的決定,在馬國內外都有強烈爭議,但現實就是當權的政府,掌握著國家包括調查、檢控等的公權力,而防止利益沖突的機制又不完善。所以,雖然據說有好幾個外國都正在調查有關一馬公司牽涉跨國犯罪嫌疑行爲的事件,但只要馬國的調查當局“識趣”地不予他國合作調查,這些被馬國反對派常挂在嘴邊的海外調查,坦白說奈何不了納吉或其政權。
▲(示意圖)權力的象征有很多種
此外,當權的政府當然也掌握了國家的大多數資源,馬國仍然是發展中國家的政治經濟現實,使得執政者可以“善用”這些資源,來鞏固自己在執政黨內的地位。即便是大選真的來了,這些資源的“分配”,對于贏取鄉區仍然需要極爲基本的發展項目的選民來說,也還是很有效的;而馬國的選區裏大多數也還是鄉區。所以納吉只要有決心繼續執政下去,無論黨內或面對選民,問題都還是不大。
再加上縱觀巫統黨內,能真正有政治實力、有治國能力得以取代納吉的有幾人?現任副首相阿末紮希是個聰明人,眼見至少三數位前任都因或功高震主(安華相對于馬哈迪)、或懷有二心(慕尤丁相對于納吉)、或恃才而驕(慕沙相對于馬哈迪)而紛紛被手起刀落地一腳踢開,他還敢造次嗎?
況且,這不是新一輪黨爭,而是大家爭相重新挑起敏感的種族與宗教課題,已迅速再次成爲巫統黨內的主流思維與做法,因爲他們深知,這些課題對于挑起資訊相對封閉的許多鄉區選民,讓他們認爲只有巫統能捍衛他們的既有權利,所以必須全力支持巫統的情緒,還是極爲奏效的。
在馬國鄉區,好一些選民基于從小被熏陶的傳統禮教觀念,可謂是仍然抱有一種“半封建”思維,即便看到當領袖者華衣豐食,他們心裏不但不會産生如城市居民的強烈反感,反而會油然地産生對領袖的無限羨慕與推崇,認爲他們是民族的驕傲。
所以在節慶時,許多政客都得花上大筆資源,連續大開宴席吸引選民。再加上當下以至未來好一段時期裏,反對黨陣營應也還是山頭林立,所以納吉只要維系其無比決心,要繼續執政下去,問題也還是不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