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謝燕燕
仁光澤世
承前啓後
李光前逝世50年紀念特輯
李光前生前
所建立的企業王國
和巨額財富，
離不開延續了
近一個世紀的
樹膠行業。
他是在樹膠業
成爲新馬
主要經濟命脈的
顛峰時期，
崛起成爲樹膠大王，
和陳嘉庚、陳六使
一起成爲
新馬樹膠史上的
傳奇人物。
李光前的崛起靠樹膠行業，新加坡植物園能在2015年成功申遺，同樣離不開樹膠行業。在本地經濟發展的頭一百年裏，源自南美洲大森林的橡膠樹，用乳白膠汁養活了本地好幾代人。
李光前雖不是最早種植樹膠的“第一人”，卻絕對是樹膠史上最成功、成就最輝煌的膠商。有資料說他所創立的南益樹膠私人有限公司，在1948年至1951年之間，是世界最大樹膠出口公司。1950年代是新加坡樹膠業的黃金時期，李光前就是在那樣的背景下晉升爲世界最大膠商。
根據陳永才所撰寫的《新加坡樹膠貿易——經濟文化遺産》（Singapore Rubber Trade – an Economic Heritage），1949年底，樹膠的價格是每公斤一美元，因韓戰爆發而在1950年3月升到1.5美元，同年6月迅速飙升至3.6美元，兩個月後再飙到五美元。1951年1月，膠價攀升至5.2美元的曆史高點，三個月後回到4.8美元，然後在下來的一年慢慢往下降，1952年年底已回落到2.15美元，最後在1953年底降至最初的一美元水平。
當時很多膠商以夜夜笙歌來慶祝膠價暴漲所帶來的財富。有些人因此紙醉金迷，把大把鈔票揮霍在歌、酒、女人身上，甚至在豪賭中讓膠園膠廠一夜間轉手易主。
李光前同樣在這一輪膠價暴漲中賺了大錢，不同的是，他決定把賺到的一部分錢用來行善。他在1952年3月29日撥出350萬新元成立李氏基金，有計劃地啓動了至今還在運作的慈善事業。李氏基金的宗旨很明確，李光前創立基金，旨在贊助教育、文化、醫藥、社會福利，以及學業優良之清貧學生。
1964年，李光前患癌後決定把自己所持的南益股權悉數捐給李氏基金。由于他所擁有的股份占了南益股權的48％，李氏基金因此成了南益集團最大股東。到1988年，新加坡李氏基金持南益集團的24.75％股權，馬來西亞李氏基金持24％股權，李光前三名兒子及其家族各持股13.75％，剩余10％由三名女兒及其他股東所擁有。
新馬樹膠業
是辛亥革命資金來源
李光前和樹膠行業結緣，是從1916年被陳嘉庚“挖角”加入謙益公司開始。樹膠業此時還處在剛萌芽的發展階段，能給到南洋謀生而又有經商能力的人一個發迹的機會，但是更多的過番客只是在膠園裏辛勤勞作，勉強糊口。
樹膠的故事要從英國在1876年派遣亨利·維克漢（Henry Wickham）到巴西偷運橡膠籽到英國說起。那時候的世界樹膠供應，靠砍伐亞馬遜熱帶森林裏的野生橡膠樹取得，供應非常有限，英國因此希望能在其殖民屬地培植橡膠樹以取得穩定供應。
亨利·維克漢成功地把7萬顆橡膠籽偷運到英國皇家邱園時，還留下字條說最可能培植橡膠樹的地方是馬來亞半島。
新馬的樹膠故事從22棵橡膠樹苗在1877年6月10日從英國皇家邱園運抵新加坡說起。其中11棵樹苗在植物園栽種成功，于1881年結下第一批橡膠籽，開始繁衍新樹苗。
橡膠樹在下來一個世紀，徹底改變了新馬的地理面貌。橡膠種籽不僅播遍東南亞各地，還牽動新馬經濟，成爲主要經濟命脈。樹膠行業在巅峰時期，維系著本區域至少2500萬人的生計。
同盟會成員
不少經營橡膠種植
新加坡能成爲世界公認的“樹膠業搖籃”，必須感謝植物園早期的園長亨利·李德裏（Henry Ridley）。當他在1888年出任植物園園長時，園內已有1000棵橡膠樹，足以讓他展開各種實驗。他不僅研究了橡膠的商業價值，還在不傷害樹身的前提下嘗試各種割膠取汁的方法，最後成功地把橡膠樹變成新馬重要經濟作物。
最早種植橡膠的園主，是李德裏的好友陳齊賢，他是本地先驅人物陳笃生的孫子。他在1890年收到李德裏送的橡膠籽後試種樹膠，並在1896年的馬六甲農業花卉展上，展示世界第一片有商用價值的膠片，成爲全世界生産樹膠的第一人。
陳齊賢在另一位先賢林文慶醫生的鼓勵下，先在馬六甲的武吉林丹大規模種植橡膠，兩年後與友人在馬六甲開辟3000英畝膠園。
陳齊賢也和林文慶、李俊源等于1898年在新加坡組織三巴旺樹膠園有限公司（Sembawang Rubber Plantations Limited），開墾3800英畝的膠園。
最早追隨孫中山鼓吹革命，輪流擔任中國同盟會新加坡分會會長的陳楚楠和張永福，以及同盟會成員林義順，都靠樹膠發迹，而且用樹膠賺到的錢資助革命。
陳嘉庚和李光前後來也加入同盟會，並跟隨他們經營起樹膠行業。原本協助父親經營米業的陳嘉庚，是在1907年左右開起樹膠園，間中種植黃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樹膠需求暴增，陳嘉庚就把經營黃梨園和運米所賺到的錢都投資在樹膠園上。
李光前則是因爲在陳嘉庚手下做事而涉足樹膠業，掌握了經營樹膠業的竅門。事實上，像陳延謙、陳六使這樣的樹膠業钜子，早年也都是在陳嘉庚手下工作。
林義順受債務所困
李光前出手調解合創南益
到了1920年代，陳嘉庚除了經營樹膠園，還設立樹膠加工廠，成爲當時新加坡最大的樹膠制造業者。李光前不僅被陳嘉庚挖角成爲事業上的得力助手，還被招爲乘龍快婿，1920年與陳嘉庚長女陳愛禮成婚。
樹膠業在1920年代初曾因生産過剩陷入不景氣，膠價一度跌到每磅12分，低于成本，迫使英殖民地政府在1922年開始實施“史蒂文森計劃“（Stevenson Scheme），采取法律手段限制産量，讓膠價回彈。
陳嘉庚的許多手下見市場回彈，紛紛萌生自立門戶的念頭，陳六使在1925年離開謙益，和哥哥創立益和，經營起樹膠加工廠。
李光前當時也有自立門戶的想法，但礙于道義，沒有貿然離開。1927年，他得到嶽父首肯後，與朋友在麻坡經營煙房，但依然在謙益任職。
但是不久之後，世界經濟陷入不景氣，膠價大跌，新馬大膠商蒙受慘重損失，當中包括林義順和陳嘉庚。
林義順之前把通益公司的膠園、膠廠抵押給彙豐銀行，此時面臨還債壓力。李光前因經常代表陳嘉庚到彙豐銀行處理業務，與銀行買辦薛中華交情不錯。另一方面，林義順的長子林忠國在1923年娶了陳嘉庚的二女兒，因此李光前和林忠國還是連襟兄弟。
李光前此時挺身協助林義順調解銀行追債一事，讓銀行接收他的膠園膠廠，解決債務問題。林義順則建議銀行以優惠條件把他的膠園與廠房租給李光前，但條件是希望李光前和林忠國合股組織公司共同經營。李光前的南益公司，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于1928年8月8日創立。
逐步收購
擴張商業版圖
南益在世界陷入經濟蕭條的大背景下誕生，以穩健務實的作法求存。當時新加坡的46家樹膠廠有43家倒閉，南益雖也受到大環境沖擊，但李光前還是能帶領這間相對小型的公司渡過難關。
南益在1931年底改組成爲南益樹膠有限公司，由李光前和林忠國聯名注冊，注冊資本50萬。1933年，在葉玉堆、李丕樹等知交同鄉的相助下，南益把注冊資本增加到100萬叻幣。
根據林孝勝所撰寫的《李光前的企業王國》一文，受到經濟蕭條沖擊的陳嘉庚在1931年改組公司後，開始縮小營業規模，卻給了李光前的南益一個擴展業務的機遇。李光前先收購陳嘉庚在印尼巨港的東福樹膠公司，同時租下陳嘉庚在新加坡、槟城和巴生的膠廠。
林孝勝的研究顯示，二戰爆發前的1941年，南益在新加坡有四家膠廠，分別設在實裏達、湯申、加冷和武吉知馬。南益在麻坡、槟城、芙蓉、巴生、吉隆坡、安順、馬六甲都有分棧和膠廠。印尼的據點在巨港和棉蘭，但在占碑、坤甸、馬辰也有膠廠。南益還在泰國設公司收購當地生産的樹膠。
南益很早就直接出口樹膠到歐美，在紐約和倫敦的樹膠市場都設有代理。南益的總公司，于1934年遷進珠烈街的華廈。
韓戰再造商機
南益一時稱霸國際
李光前在日軍侵占新加坡前去了美國出席國際樹膠會議，因此躲過戰禍。他在美國滯留四年，和平後回到新加坡，開始重建各地的膠廠。他在1949年向彙豐銀行貸款50萬元，重建新馬印的樹膠設施。
當膠價因韓戰而飙升時，李光前剛好趕上這個樹膠黃金時期。韓戰之後，南益已成爲世界最大膠商，每年的樹膠出口額多達50萬噸。
李光前在1952年成立李氏基金，兩年後把南益集團的龐大樹膠事業交給長子李成義，退休安享晚年。有研究顯示，李光前在1967年謝世時，南益集團共有26家公司，散布于新馬印泰及歐美等地。
李氏家族向來行事低調，外人很難了解內裏情況，只知道李氏基金65年來似乎有用不完的資源，捐款一筆比一筆大，包括捐出1億5000萬元給剛于今年8月28日開幕的南洋理工大學李光前醫學院。
購萬國公司置地開發
至今仍擁本地大片土地
今年3月，老牌發展商萬國公司（Bukit Sembawang Estates Ltd）股價突然飙升，引起各方矚目，原來證劵分析報告顯示，這家靠樹膠業起家的企業坐擁新加坡的大片土地，而南益集團早在1967年便掌控了這家公司，至今還擁有萬國公司44％的股權。
2013年由實裏達山私宅區居民委員會（Seletar Hills Estate Residents’ Association）出版的《沿著實裏達河：發現新加坡秘藏瑰寶》（Down the Seletar River – Discovering a Hidden Treasure of Singapore）一書，記載了萬國公司的曆史。
樹膠業起飛之際，很多歐洲投資者在新加坡購地種植橡膠，而萬國的前身是兩家在倫敦注冊的公司，它們是1910年12月以33萬5000英鎊注冊的Bukit Sembawang Rubber Co Ltd和1911年4月注冊的Singapore United Rubber Plantations Ltd。
這兩家姐妹公司成立後，利用股市集資，開始收購華人業者的小園丘。Bukit Sembawang Rubber五年內便收購了8285英畝土地，範圍包括實裏達南、宏茂橋、實龍崗花園、榜鵝等，此外也買下位于裕廊、兀蘭、三巴旺、義順、淡濱尼和羅央的地皮。到了1916年，兩家公司樹膠園的總面積是1萬2535英畝，占了新加坡所有樹膠園的26.5％。
1967年，南益集團買下這兩家公司的股份，進行重組。政府當時征用大片樹膠園來興建住宅，而園內橡膠樹也已老邁，公司此後便轉向發展住宅産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