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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龍
時代不斷地推進，安安穩穩做生意過日子的單純想法， 在現今社會已難以落實。
不安于現狀並擁抱改變， 才是克服挑戰的不二法門。
即便馬德裏的德士司機在這一輪戰勝了優步等服務商， 當往後無人駕駛汽車盛行時，他們會打勝仗嗎？
上月24日代表《聯合早報》 到西班牙馬德裏領取IE商學院頒發的亞洲經濟新聞獎“ 最佳區域媒體”獎項，當頒獎活動結束後， 負責人P帶著我們這組亞洲媒體工作者到一家餐館用餐。
點餐時，服務員向我們介紹菜肴時談吐不凡，一問之下， 發現他原來是大學畢業生。P說，西班牙的經濟環境已大不如前， 大學生畢業後找不到工作，最後當上餐館服務員的情況比比皆是。
他說：“西班牙人常被吐槽爲懶散、喜好玩樂的一群，不過這是以訛傳訛的迷思，特別是在經曆了經濟危機後，大城市的員工都是從早做到晚，工時比許多歐洲國家還長。 如果西班牙人也算是懶人，那麽全歐洲大概沒多少是勤奮的人了。”
說到西班牙，大家的印象總少不了浪漫的地中海海風、 熱情的弗拉明戈舞者，以及刺激的鬥牛賽事等旅遊元素。其實就經濟實力而言，西班牙也是歐盟的重要一員，經濟總量居歐盟第五位。
盡管2008年的金融海嘯對西班牙造成極大沖擊，但最近幾年經濟已經逐漸複蘇。最新經濟數據顯示，西班牙強勁的國內需求抵消了出口需求的減少，今年第一季經濟環比增長0.6％，全年經濟增長預計爲2.2％。
不過，西班牙的經濟支柱行業結構扁平，相對亮眼的經濟數據並無法反映西班牙人的實際生活情況。比如西班牙的風力和電力等能源行業，以及造船業和宇航導航業發達，經濟貢獻顯著，但這些領域的人口就業比率卻遠不如服務業。
結果，發達行業拉高西班牙的經濟增長，但服務業人員始終感受不到整體經濟環境已經改善。這個情況無疑與新加坡有些類似。
進一步深入探討發現，西班牙的經濟發展道路更是與新加坡相似，兩國同樣面對生育率低、人口老齡化，以及各行業遭受顛覆科技影響等嚴峻挑戰。
歐洲國家的生育率普遍較低，當中西班牙是最低的一個，僅爲1.33，低于歐盟平均的1.58。西班牙爲了提高國家生育率，委托人力資源專家來協助制定各種政策。英國《太陽報》曾打趣形容，這職務可說是“性愛部長”（minister for sex）。
其實，新加坡在生育率方面的表現，也不令人稱羨。盡管推行了許多鼓勵生育的政策，我國的生育水平仍舊不升反降，2018年生育率僅爲1.14。
2040年西班牙
人均壽命料世界最高
另一方面，西班牙人的平均壽命卻令人意外地高。去年一項科學研究顯示，到了2040年，世界上預期壽命最高的國家將是西班牙，人均壽命長達85.8歲，比一向來被視爲長壽之國的日本（85.7歲）和新加坡（85. 4歲）都來得高。
低生育率意味著國家缺乏人口紅利優勢，勞動力供給和國內需求增長將會受到限制，進而造成經濟增長動力不足。人均壽命延長意味著國家將陷入人口老齡化危機，社會資源分配將面對更大壓力。
更有甚者，西班牙同新加坡以及許多國家一樣，處在數碼時代，企業運營的環境也出現激烈變化。
西班牙的支柱行業之一爲旅遊業，像馬德裏和巴塞羅那等城市的德士乘客，有不少都是外國旅客。
所以當優步（Uber）于2014年進入西班牙， 搶去不少德士生意時，馬上引來德士司機的抗議。
今年1月，馬德裏德士司機展開長達16天的罷工行動，他們爲了抗議優步和Cabify（當地私召車服務商）， 封堵了一條主要道路，甚至與警察發生沖突。
愛彼迎（Airbnb）則是另一個例子。近年來，越來越多旅客選擇不住酒店，改住愛彼迎等平台的的短期住宿， 影響酒店業務，也間接造成長期出租的房屋供不應求，租金上漲。
西班牙政府爲此推出一系列短期租房限制，包括去年5月馬德裏推出新條例，限制短期出租房子的數量。面對新的條例，馬德裏將有95％公寓不被獲准進行短期出租。
然而，政府條例只能暫緩顛覆科技所帶來的激烈變化，卻無法改變共享經濟的崛起，促使原有市場勢必被分薄的宏觀趨勢。
時代不斷地推進，安安穩穩做生意過日子的單純想法，在現今社會已難以落實。不安于現狀並擁抱改變， 才是克服挑戰的不二法門。即便馬德裏的德士司機在這一輪戰勝了優步等服務商，當往後無人駕駛汽車盛行時，他們會打勝仗嗎？
西班牙最著名景點之一是普拉多博物館（Museo del Prado），這座文化殿堂與時並進的大膽轉型，引來了正面回響。
上周到該館參觀時，發現它正好與新加坡一樣， 步入200周年紀念。
普拉多博物館館長福斯（Miguel Falomir Faus）指出，這座博物館本來是“非常小的公教部門”， 在他和前館長蘇加薩引領的大膽轉型計劃下，該博物館從一個保險之地，躍升爲一個富有活力、與公衆互動的著名博物館。
不過他坦言，博物館轉型的主要關鍵，在于擺脫了政府紛爭， 以獲取相對獨立的發展空間。原來，普拉多博物館具有重要的社會意義，它不時被政治家當作武器來相互攻擊和示威。
西班牙的政治環境如履薄冰。上周全國大選投票結束， 執政的工人社會黨如民調所預期，得票率第一。有分析指出，選舉結果將爲西班牙政壇帶來一個相對穩定的時期，但新政府仍將面對諸多挑戰，尤其是就業市場、教育、企業競爭力， 以及福利政策等中長期結構性問題。
西班牙的經濟現狀讓我聯想到西班牙小說家塞萬提斯（Miguel de Cervantes ）筆下的唐吉诃德（Don Quixote）。他騎著瘦馬，提著長矛，迎向巨大的時代變革風車。不論成功與否，這都是西班牙一場避不了的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