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嘉年
出身顯赫世家,第一份工作卻是當公務員。闖蕩金融界10多年後,才回歸家族投資公司。
熱心公益,也樂于參與公共政策辯論。連宗廉如何轉換不同身份,活出精彩人生?
談起如何協助弱勢群體應對艱難人生,連宗廉原本內斂的眼神,迅即閃現靈動。
57歲的連宗廉是華聯銀行(OUB)創辦人連瀛洲博士的孫子。除了擔任家族投資機構華興公司(Wah Hin & Co)主席,他也創辦了慈善組織飛躍201(LEAP201)。
飛躍201在東南亞的公益活動關注的對象是生活在貧窮線下,處于社會金字塔最底層的弱勢群體。機構宗旨就顯現在名稱上——飛躍201,即協助弱勢群體取得每日高于2美元(約2.67新元)的收入。
一場冠病大流行讓連宗廉把多年來通過飛躍201在柬埔寨、緬甸,以及印度尼西亞等地鄉區推動慈善工作的熱忱,傾注到新加坡社區。
去年五一勞動節前的幾個星期,本地客工宿舍的冠病疫情急速惡化,這讓他意識到本地這個弱勢群體同樣急需援手。
他說:“在新加坡,客工是社會中最低經濟階層之一,而我國社會並非時時刻刻都關注他們。當時,冠病疫情在客工宿舍肆虐,我們意識到自己的國家正遭遇一場危機,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連宗廉與國會議長陳川仁及全國職工總會秘書長黃志明探討要如何協助客工。經過一番思考,決定以較長遠角度,聚焦于客工在異鄉打拼所面對的死亡、重病和終身殘疾的風險。
與職總英康合作推出客工保險計劃
飛躍201同職總及旗下外籍勞工中心深入探究,最終和職總英康合作推出Care4MigrantWorkers(C4M)保險計劃。
這是本地首個針對客工的集體定期人壽保險和重病醫療保險。飛躍201和外籍勞工中心各撥出30萬元,承擔首5萬名投保客工首兩年的三分之二保費。
連宗廉透露,計劃原本只把目標設定在1萬人,最後提高到5萬人。投保人數擴大,讓保險公司得以把保費降低到每年9元。這個保險今年1月正式生效,去年11月推出以來,報名的投保者超過3萬5000人。
他說:“我了解眼下是艱難時刻,企業營運遭遇挑戰,爲客工投保或許不是優先考量的課題。所以我們分擔首兩年的保費,算是給予企業的一座橋梁。希望企業在複蘇時,能體會到這個計劃的好處,即使我們不再分擔保費,雇主們也會繼續爲客工投保。”
連宗廉希望借這個計劃抛磚引玉,最終讓本地超過50萬名客工都能獲得保障。
飛躍201也非常關注客工能否獲得完善的醫療服務。連宗廉正同人力部探討,協助當局通過一個應用,將遠程醫療(telemedicine)服務擴大至客工社群。這個應用的一大成果是能將數據收集起來,除了協助保險公司制定保費,對政府也非常有用。
連宗廉說:“廣大客工社群的健康數據融入公共衛生即時監控系統,若新加坡將來再發生公共衛生緊急事件,當局就可掌握更全面、及時的信息。我們不能把110萬名客工及外籍幫傭排除在外。”
連宗廉的公益旅程始于2004年底的南亞大海嘯之後。當時,他陪同從事自由攝影工作的妻子陳瓊瑜到小印度一帶,拍攝有親人在海嘯中喪命的許多南亞裔客工。不少客工急于回鄉處理親人後事,卻因一些事故不能動身。陳瓊瑜拍下不少客工心急如焚的照片,後來在慈善拍賣中籌得善款援助客工社群,也開啓了夫婦倆的公益事業之旅。
連宗廉以道家名言“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來總結這些年行善的心得。
2009年,他在柬埔寨資助一個幹旱農村的農民挖掘120口井和30個池塘來灌溉農田。兩年後他回到當地,發現一些井已廢棄。農民告訴他,打水的鉸鏈斷了,要等他回來修複。
農民依賴成性讓他意識到,要真正幫他們站起來,關鍵在于幫他們擺脫依賴,自力更生,更關鍵的是培養他們的自信。
接下來,連宗廉的慈善工作都著重傳授農業耕作技能,並通過小型貸款提供融資,以免他們受中介和米商壓榨。這樣一來,農民就可通過作物收成賺錢,慢慢累積資本。
連宗廉說:“當農民從借貸者變成儲蓄者,一步步累積財富,你可以明顯看到,他們變得更有自信。”
建議利用科技加強國人再培訓
連宗廉積極參與公共政策的探討,以活躍公民的身份向政府進言。冠病疫情更讓他深思我國今後的發展策略。
去年9月,他和經濟發展局主席馬宣仁醫生、新加坡國際港務集團總裁陳聰敏、前國會議員殷吉星,以及前官委議員特斯拉博士等志同道合人士進行一場圓桌會議,並整理出反饋提呈給決策者。
連宗廉認爲,疫情加速了科技發展,導致很多技能被淘汰。要確保年輕人有好前途,我國須建立一套全新再培訓生態體系,而這非常艱難。
他認爲第一個挑戰是信息。技能創前程(MySkillsFuture)和職業前程配對(MyCareersFuture)雖已踏出很好的第一步,但國人在掌握相關信息決定本身職業前途方面,仍有改進空間。
他建議使用人工智能進行數據和信息分析,就像衛星導航系統那樣,爲求變者提供指引,讓他們更了解自己的現有技能和技能缺口,做出更全面的再培訓及職業轉換建議。
第二個挑戰是如何提供高素質再培訓課程。他認爲解決之道是由各領域雇主來主導課程的制定,預先規劃接下來幾年所需的技能,讓學員完成課程就能掌握相關技能,直接投入工作。他建議采用一套以“投資回報率”來衡量課程素質的鑒定標准。學員越稱職,課程投資回報率越高,將更易獲分配資金加以發展。
連宗廉說:“全世界還沒有一個國家在這方面做得很完善。我認爲新加坡可成爲第一個,而且當中很大部分能通過人工智能和科技來促成。”
一宗沒達成的交易最引以爲傲
雖出身望族,連宗廉卻是申請獎學金到澳大利亞修讀計量經濟學(Econometrics),從政府部門開啓事業。
他笑說:“我跟其他人一樣,努力爭取好成績,以免畢業後被投閑置散。”
“在1980年代末,計量經濟學可不是熱門科系。我同時雙主修金融學,因爲那在商界比較吃香。我很幸運,畢業時貿工部正在招收計量經濟學專才,于是我加入貿工部。當時的行政服務團隊共有11人,顔金勇(現任衛生部長)和王文輝(前公務員首長)都是我的前輩,李顯龍總理是當時的貿工部長。跟這些優秀的人共事,讓我獲益良多。”
連宗廉于1990年投身金融界,先在渣打銀行(Standard Chartered)任職,後加入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從事企業並購、上市融資及企業重組等咨詢工作。
認爲安捷航空是潛在黑洞 建議新航別再買新西蘭航空
這期間他參與的主要項目包括安利工業(Omni Industries)2001年脫售給加拿大電子代工廠商Celestica,以及大衆鋼鐵(Natsteel)2002年的管理層收購計劃。
不過,他最引以爲傲的卻是一宗最終沒達成的交易——新加坡航空(SIA)在2001年醞釀增持新西蘭航空(Air New Zealand)股權,成爲多數股東。
連宗廉憶述,新航的持股已達24.9%,他的團隊分析新西蘭航空的業務,認爲它持有的澳大利亞安捷航空(Ansett)是個潛在黑洞,因爲安捷的成本居高不下,于是向時任新航總裁張松光博士強烈建議:不要增持股權。
後來,安捷的營運陷入困境,于2002年倒閉。
連宗廉說:“雖然因爲交易不成功,我們少賺了咨詢費,但我依然感到自豪,因爲不執行才是正確決策。”
對于這段銀行家生涯,連宗廉謙遜地總結:“我爲企業提供各種咨詢,但這些企業的掌舵人幾乎個個都比我聰明能幹。我跟他們合作,從他們身上學到的,反而比我爲他們貢獻的還要多。”
溝通很重要 家族價值觀應繼續傳承
連宗廉2004年加入華興公司,管理連氏家族的投資。華興是他祖父連瀛洲于1929年創辦的貿易公司。
1947年連瀛洲創辦華聯銀行,1949年2月正式營業,並于1970年代發展成本地四大銀行之一。
2001年,大華銀行(UOB)以100億元並購華聯銀行。兩家銀行2002年初正式合並後,連氏家族通過華興公司在大華銀行持股,僅次于黃祖耀家族。
看好中國消費和服務業及美國科技及醫療領域
連宗廉說:“華興在大華的持股是家族很重要的投資。我們是活躍股東,持續跟董事會和管理層接觸。我也是大華銀行非獨立非執行董事。”
對于大華股份以外的資産,華興的任務是將它們分散及多元化投放,較少涉足銀行業務活躍的東南亞市場,主要的海外投資集中在美國和中國兩大經濟體。
連宗廉看好中國的消費和服務領域,也投放資金在當地的科技創投。他指出,雖然中美貿易戰和科技紛爭影響到一些中國大型科技公司,但中國整體經濟並不受影響。
中國正從投資和基礎建設拉動的增長模式轉向消費和服務拉動,還有很多鄉鎮在城市化,許多第四、第五線的城市未來10年到20年仍有巨大潛能。
至于美國,他看好科技業,尤其是尖端人工智能領域,也關注醫療和生物醫藥領域。
從銀行家轉做家族投資公司負責人,連宗廉說,兩者的不同之處是銀行的工作性質是代理人,下班後就暫時放下工作;而家族投資公司則無時無刻都在思考公司發展。
家族工作須從守護者長期角度思考
“銀行家一般不會著眼超過五年的事項,而爲家族工作則是從守護者的長期角度思考,如何爲下一代培育及傳承家族的核心價值觀。因爲政策會改變,時局會改變,重要的是家族價值觀要如何一代一代傳承下去,包括建立起企業自我治理及自我糾正的機制。”
“我希望這一代的兄弟姐妹一起合作,將家族價值觀傳給下一代。我們的家族成員分散在世界各地,但盡量保持聯系,因爲互相溝通很重要。我們也跟下一代溝通,互相學習及了解對方的想法,我們還在努力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