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以來，世界多個國家已宣布施打第三劑疫苗，包括新加坡。我國將率先爲60歲及以上年長者等高危群體提供追加劑，當局也在考慮爲年輕人施打第三劑。
新加坡的全國疫苗接種率前不久才達到80%，如今又要迎來第三劑，是否真有必要？
支持方：提高抗體水平、保護高危群體
隨著時間推移，疫苗接種者體內的抗體水平下降，在遇到德爾塔等變異病毒時，將面臨更大風險。追加第三劑，就是爲了提高抗體水平，增強人們對變異病毒的抵抗力。
輝瑞制藥今年7月發布的初步試驗數據證實了這一觀點。該試驗稱，在接種第二劑後六個月追加第三劑，體內抵禦冠病病毒和變異病毒的抗體水平比接種兩劑提高五到十倍。
以色列在對其60歲以上居民追加第三劑後，也有統計數據表明，第三劑在預防感染方面的保護力比兩劑接種者高出四倍，在預防重症方面的保護力高出五、六倍。
我國的冠病疫苗專家團正是在評估了其他國家追加第三劑的安全性和效能後，才向衛生部提出追加第三劑的建議。
另外，施打第三劑對于部分人群也實屬必要。其中一類是免疫功能中等至嚴重受抑制者，他們在打完兩劑後體內的抗體水平仍低于平均水平，因此需要第三劑加強疫苗效力。另一類是60歲及以上的年長者和樂齡護理設施裏的居民，他們在染疫後轉爲重症的風險更大，因此需要通過第三劑提升體內的抗體水平。
反對方：五大理由
1）“免疫記憶”不會立刻消失
美國亞利桑那大學的免疫學家巴塔查裏亞（Deepta Bhattacharya）曾指出，抗體水平下降是正常現象。“抗體水平在接種初期會有顯著上升，接著就會下降。”
但是，抗體水平下降並不意味著“免疫記憶”的消失。所謂“免疫記憶”，其實是接種疫苗後體內能夠識別出病毒的B細胞和T細胞。根據巴塔查裏亞的說法，盡管B細胞數量會減少，但一部分B細胞可在體內存活數十年之久，其對病毒的記憶也會保持下去，T細胞亦如此。
因此，我們可以對疫苗更有信心，不必著急施打追加劑。等到“免疫記憶”完全消失時，才需要考慮追加疫苗。
2）只看疫苗有效性數據不夠准確
關于疫苗效力的評估，許多統計都參考了早期疫苗施打國以色列的數據，並得出了輝瑞疫苗有效性爲42%的結論，遠低于早前公布的95%有效性。
然而，早期疫苗接種者集中在年長者等高危人群，其染疫風險本來就高于一般人群。另外，接種疫苗後人們的防範意識減弱，不再嚴格遵守防疫措施，也導致了確診病例增加和疫苗有效性降低。
以色列已率先爲當地醫護人員施打第三劑疫苗。（法新社）
單看抗體水平來斷定疫苗的保護力並不准。在沒有遇到威脅時，免疫細胞處于靜止狀態，但這並不影響其保護力。當病毒入侵時，它們才會喚醒防禦。在接種疫苗後感染病毒，症狀往往更溫和，也不太會傳染給他人。這種情況下，雖然疫苗已發揮出效力，但是陽性的檢測結果，仍會讓疫苗被判爲“失效”。
英國聖安德魯斯大學醫學病毒學家塞維克（Müge Çevik）表示，疫苗的目標並非完全預防感染，“不是要防止微量的病毒進入你的體內”，而是要馴服病毒，不讓感染成爲一場危機。
此外，目前幾大主流疫苗在研發時，德爾塔病毒尚未出現。評估疫苗效力時，看的卻是這些疫苗對德爾塔病毒的抵抗力，很難不拉低疫苗有效性。
3）對抗重症和死亡依舊有效
多項研究指出，現有的疫苗完成兩針接種後，預防重症和死亡仍然有效。
2020年6月，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在制定疫苗基准時曾表示，只要疫苗能將患重症的風險降低50%，疫苗就算是成功的。
據《大西洋月刊》報道，目前疫苗預防重症和死亡的有效性並未發生改變，仍然高達90%以上。按照FDA早前的標准，這已經能證明疫苗的成功。
此外，美國耶魯大學流行病學家奧馬爾（Saad Omer）在接受采訪時指出，並沒有證據表明疫苗在面對重症、死亡等“最壞的結果”時，其效力有大幅下降。
4）過度刺激免疫系統未必是好事
對于免疫功能受抑制者來說，追加劑的確是必要的。至于免疫系統功能健全的人，追加第三劑或許意味著過度刺激免疫系統。
華盛頓大學的免疫學家貝博爾（Marion Pepper）曾指出，過度刺激免疫系統會讓身體不擅長抵抗某些感染。在研究瘧疾時，貝博爾發現，人體免疫系統需要一些時間在兩次感染之間“冷靜下來”，以便磨煉病原體檢測功能。
美國聖路易斯華盛頓大學傳染學學者埃勒貝迪（Ali Ellebedy）的觀點是，打完第二針後，人體防禦就已經得到了充分的支持。短期來看，第三劑的確能增加抗體，進而減少感染和傳播。但長期來看，這樣的效果能持續多久還是一個問題。他認爲，只有當人體擁有長期制造抗體的能力時，追加劑才能讓人們“真正獲益”。
5）病毒傳播力變數多
關于病毒的傳播速度，常用的指標有兩個：R0值（基本傳染數，Basic reproduction number）和Re值（有效傳染數，Effective reproduction number）。R0值代表沒有任何防疫作爲和免疫力情況下的傳播力，一般介于6-9之間，即一個感染者會傳染6至9個人；Re值則是在有防疫措施下一個感染者會傳染到的人數，它的計算公式如下：
Re值越低，意味著一個感染者會傳染到的人數越少。如果要降低Re值，最理想的情況是盡可能提高疫苗接種率（x）和疫苗有效率（v）。
在基本傳染數爲8，疫苗接種率爲50%，疫苗有效率爲80%的情況下，一個感染者會傳染4.8個人（案例1）。
若疫苗有效率保持不變，將接種率提高到80%，那麽Re值可以降低至2.88（案例2）。若疫苗接種率保持不變，通過施打追加劑提高疫苗有效率至90%，Re值仍然維持在4.4（案例3）。
在疫苗接種率不高的情況下，提高疫苗接種率比提高疫苗有效率對Re值的影響更大。對于新加坡這樣疫苗接種率已經很高的國家來說，進一步提高疫苗接種率對Re值的影響微乎其微，不如通過第三劑來提高疫苗有效率。
全球範圍來看，截至9月6日，共有41%的人口接種了第一劑，28.1%的人口完成了疫苗接種。其中，接種率較高的集中在發達國家，非洲國家接種的疫苗占全球不到2%。因此，世界衛生組織強烈呼籲發達國家緩打第三劑，讓更多國家施打第一劑。
年輕人是否應追加第三劑？
對于年輕人施打第三劑的問題，目前可供參考的案例不多。以色列截至9月3日已有250萬人完成第三劑接種，12歲以上居民均可接種。年輕人追加第三劑的有效數據尚未披露。
總理夫人何晶9月6日在面薄發文稱，第三劑年輕人應該再等等。她給出了三點理由。首先，年輕人體內的抗體相對于免疫力較弱的年長者來說會更持久。其次，年輕人感染重症和死亡的風險比年長者低得多。第三，年輕人接種疫苗後的副作用通常更多。在更多關于年輕人接種第三劑副作用的數據出爐後，或許能得出更可靠的結論。
下來，60歲及以上年長者將陸續接到接種第三劑疫苗的邀請。第三劑施打後是否能爲近期激增的社區病例帶來拐點，拉低新加坡的有效傳染數，很快會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