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幸內部人員僞造22億元交易額。消息一出,瑞幸股價閃崩。美股開盤後,瑞幸40分鍾內觸發五次熔斷,截至北京時間4月2日晚11點10分,又發生六次停牌。星巴克則在開盤後一度漲至8.94%。
管理團隊的身家也急劇縮水。根據2月14日SEC文件,第一大股東陸正耀、郭麗春夫婦持股占比23.9%,第二大股東錢治亞持股占比15.4%,截至北京時間3日0時6分,瑞幸股價6.89美元,跌73.70%,陸正耀夫婦身家蒸發11.68億美元(約合82億人民幣),錢治亞蒸發7.52億美元(約合53億人民幣),二者損失超130億人民幣。
相較于今年1月17日的年內最高點51.38美元,瑞幸股價幾乎跌到了地板上。
其實在瑞幸自曝“家醜”前兩頭,雪球上就有投資者發現,瑞幸5月15日到期的看跌期權成交量巨大,並對此提出了疑問。
就在外界都在等待瑞幸咖啡2019年四季度財報時,瑞幸自己抛出了“炸彈”,稱公司的獨立特別委員會調查發現,COO劉劍及其部分下屬自2019年二季度起從事某些不當行爲,從第二到第四季度,涉嫌與虛假交易相關的總銷售額約22億元人民幣。公告稱數字未經獨立驗證,可能會伴隨內部調查深入而變化。
當天深夜10點,瑞幸咖啡總裁辦發布全員信,稱劉劍和下屬等4位管理人員涉嫌財務數據造假正在接受內部調查,目前已停職,公司保留對當事人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同時表示此事讓公司震驚,會“深刻反思和調整”,後續將“優化治理結構、強化企業價值觀和組織建設”。
這一出諸葛亮揮淚斬馬谡的戲碼讓外界有點疑惑。主要“當事人”劉劍來自神州系——在2018年5月開始擔任瑞幸COO以前,劉劍有10年時間在陸正耀旗下的神州系公司任職,其中2008年—2015年,劉劍曾先後擔任神州租車車輛管理中心副總和效益管理負責人,此後做過3年的神州優車效益管理主管。而站在瑞幸咖啡背後的正是陸正耀。
劉劍與瑞幸的利益捆綁十分緊密,根據瑞幸上市前的期權計劃,劉劍分到47408股認股權,行權價格爲0.1美元,期權計劃周期爲10年。
本次交易造假的22億元是個什麽量級?根據公開財報,瑞幸2019年二季度營收9.09億元,三季度15.4億元,這意味著交易造假總額接近二、三兩季度的營收總額。
事後回看,2019年三季度財報數據已經出現可疑的增長。該季度瑞幸總營收爲15.42億元,同比增長540.2%;季末門店數量爲3680家,較2018年第三季度末的1189家增加209.5%。門店增兩倍,但營收增長則達5.4倍。
三季度財報公布後兩個多月,瑞幸股價一度上漲160%以上,並在2020年1月成功籌集11億美元(包括二次配售)。
4月2日的風暴並不是一時形成的。早在今年1月31日,渾水公布了一份關于瑞幸咖啡的匿名報告,這份長達89頁的報告可謂花費心血,爲完成調查,制作者共派遣92個全職和1400個兼職調查員,獲得2.5萬張小票、1萬多個小時門店錄像,以及大量的內部微信聊天記錄。報告內容令人震驚,稱瑞幸咖啡從2019年第三季度開始捏造財務和運營數據。
具體來說,瑞幸每家門店平均單日銷售商品數在2019年第三季度虛增69%,在第四季度虛增88%。單件商品的淨售價也虛增1.23元,實際售價僅爲店面標價的46%,而非管理層聲稱的55%,導致每家門店實際損失高達24.7%-28%,並非第三季度宣稱的門店“整體盈利”。
業務數據造假行爲將引發更多法律風險。根據美國《1934年證券交易法》項下的一般性反欺詐條款,投資人如果是出于對上市公司披露信息的信賴而購買股票,發現欺詐後可提出民事訴訟,相關責任人或將擔負相應的刑事責任。
在接受AI財經社采訪時,中國人民大學商法研究所所長劉俊海教授指出,投資人有權向公司索賠,作出虛假陳述的責任人可能要承擔刑事責任和信用制裁。但他同時擔心這一造假事件,讓中概股遭受誠信“株連”,可能引發外資對中概股的整體不信任。當時現在公開信息較少,不排除上市公司在抗辯時,把自身的責任擇出來。
而根據中國最新的證券法內涵,境內投資者如果參與了瑞幸咖啡的投資,並受到其虛假信息的誤導産生損失,瑞幸咖啡也有可能要因此被追究法律責任。
瘋狂的資本遊戲
這回瘋狂的資本遊戲被按下了暫停鍵。
瑞幸咖啡的故事還要追溯到關鍵角色錢治亞的上一份工作。2017年,曆任神州優車行政、經理、總監、COO兼董事等職位的錢治亞,結束神州優車的10年工作生涯,對外宣稱將投身高端咖啡創業。神州優車董事長陸正耀當時在內部信中表示,對下屬的創業決定由衷地理解,並願意鼎力相助。另一篇中國經濟網的報道則證明,陸正耀甚至還爲此拉了個飯局,好讓媒體們多支持支持老部下的新事業。
陸正耀的支持不僅停留在口頭上。根據公開報道,除去部分早期資金由錢治亞本人投入,陸正耀分別在瑞幸啓動的2017年和2018年提供了不到1億和1.5億的早期資金,本人還出任了瑞幸非執行董事長。而且,瑞幸咖啡的前期投資人也是神州優車的“老朋友”,包括連續領投兩輪的大钲資本、參投兩輪的愉悅資本和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以及參與A輪的君聯資本、參與B輪的中金公司。其中大钲資本更是從項目啓動期就加入創始團隊,就瑞幸的打法進行策劃。從結果論來看,這些支持無疑爲瑞幸提供了充足的資金支持,甚至可以說是關鍵性的資源輸血。
2019年4月份,遞交招股說明書時,瑞幸的股權結構顯示,陸正耀股份達30.90%,是最大股東,其姐姐Sunying Wong控制的Mayer Investment Funds持有12.34%;名義上的瑞幸CEO錢治亞則持有19.59%;大钲資本持有11.84%;愉悅資本持有6.72%。瑞幸咖啡可以說是個獨立公司,也可以說是神州系的延伸業務板塊和陸正耀的家族企業。
衆所周知的是,陸正耀是資本圈的老手。他曾用兩年時間把神州優車推到400億市值,並在新三板挂牌;又用18個月將瑞幸催化成獨角獸,並一路護佑其到星巴克的老家去敲鍾。
圖/視覺中國
爲了持續這一商業模式,在正式上市以前,瑞幸先後完成4輪融資。其中包括2018年4月來自陸正耀家族公司的天使輪;2018年7月,大钲資本、愉悅資本、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GIC)、君聯資本領投的A輪;5個月後,大钲資本、愉悅資本、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GIC)跟投的B輪和次年4月貝萊德投資集團的1.25億美元。另外,截至2019第三季度,瑞幸的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和短期投資爲7.76億美元,合計55.4億人民幣,2018年末,這一數字達到17.6億人民幣,大幅增長的原因主要是資本市場的融資,共計達到6.67億美元。2020年1月,瑞幸再次融了11億美元。也就是說,僅僅在美股市場,瑞幸的融資數字就已經超過了20億美元。
值得注意的是,2020年1月8日,大钲資本從瑞幸套現了2.3億美元,持股比例從14.06%下降至12.15%。大钲資本當時表示,此次減持已收回當初對瑞幸資本的投資。另外,大钲資本表示自己仍然是瑞幸咖啡最大的機構股東,並持續看好瑞幸的長期發展前景。之後在1月底,渾水發布了這份來自匿名舉報的做空報告,瑞幸股價應聲下跌26%。
補貼上瘾,且不准備戒
瑞幸醜聞刷屏後,很多普通用戶討論的是,要趕緊把手上剩下的10多張優惠券用掉。這樣才不虧。
過度補貼是瑞幸的標簽,它既讓瑞幸飽受質疑,同時也助力瑞幸快速跑到了IPO。在瑞幸咖啡開出50多家門店時,錢治亞就已經忍不住分享了自己的開店計劃:用10億元資金,在當年5月份之前開出500家門店。這相當于每天都要開3家以上的門店。一位瑞幸前員工曾告訴AI財經社,瑞幸內部管理比較混亂。早期爲了高速擴張,他們會直接從星巴克挖來團隊,學習做咖啡以及管理經驗;同時也會“借鑒”網紅茶飲,以降低研發成本。
瑞幸咖啡的門店有四種店型,旗艦店(Elite)、悠享店(Relax)、快取店(Pickup)和外賣廚房店(Kitchen),前兩者保留了傳統咖啡店的社交需求,主要功能是樹立品牌形象,後兩者則主要提供便捷服務,可自取或者外送。
在所有門店類型中,快取店占比超90%,門店面積僅有數十平方米,既不需要在黃金位置,也不需要挑揀物業條件,擴張最方便,這也是瑞幸咖啡的核心競爭力所在。錢治亞在上市當天發表了六點《瑞幸咖啡宣言》,其中之一便是,“你喝的是咖啡,還是咖啡館?”她認爲,這樣的模式無需爲高額的房租和空間裝修買單,才能夠真正普及咖啡消費。
2019年4月,瑞幸上線了茶飲“小鹿茶”,9月份的時候又將“小鹿茶”拆分出來作爲獨立運營,並決定在全國範圍內開設小鹿茶門店,更好地開拓茶飲市場。11月份,瑞幸推出了堅果産品,2020年初,蘋果耳機、蒸汽飯盒、機械鍵盤等10多種數碼産品也出現在瑞幸咖啡APP上。
瑞幸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單純的咖啡品牌,而是一個流量平台,不斷推出的新鮮玩意兒只是流量變現的手段之一。
今年初1月份,瑞幸推出無人咖啡機“瑞即購”和無人售賣機“瑞劃算”,希望能 覆蓋辦公室、校園、機場、車站、加油站、高速公路服務區和社區等各個場所。錢治亞在現場表示,瑞幸咖啡正在致力于構建集合自有流量和自有産品閉環的智能零售平台,並將持續一手發展流量一手發展産品,提升品牌價值,拓展平台規模,爲客戶創造更大價值。當年聲情並茂,言必稱消費者的錢治亞已經明確將“客戶”提到了中心位置。
發展流量當然離不開繼續開店,2019年底時,瑞幸咖啡直營門店數達到4507家,已成爲中國最大的咖啡連鎖品牌,除上海外,在所有主流城市門店數量均爲第一。
按照規劃,2021年底,瑞幸門店將達到10000家,這又是一個停不下來的燒錢之旅。瑞幸CMO楊飛曾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過,“老有競品盼著我們停止補貼,不要有這個盼頭”。
不過當下,等待瑞幸去填的坑太大太多,“根本停不下來”的補貼,還能玩多久?沒了優惠券,不知道消費者會怎麽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