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以來,新加坡一直以東南亞親美親西方樞紐的形象出現。但是在近期,俄烏沖突不斷持續、台海危機驟然爆發的當下,新加坡外長維文卻罕見地以委婉方式間接批評了佩洛西竄訪台灣的行爲:稱盡管中美雙方必然存在競爭,但中美關系的和諧是冷戰後乃至二戰後這段繁榮曆史的最重要基石。一旦中美關系徹底破裂,那麽整個東南亞乃至全球的繁榮都無從談起。維文還強調如今的台海危機對新加坡是個相當危險的信號。
雖然維文並未點破此次台海危機的始作俑者,但是他在講話中明確提到了中美雙方都不希望事態升級。很顯然,這是在暗示此次危機是被不受雙方控制的個別活動人士引爆的,其意所指其實相當明顯。只不過礙于佩洛西剛剛訪問新加坡、且新加坡仍高度親美,因此不能把話說地太直白罷了。但連新加坡都在官方層面如此表態,佩洛西的東南亞之行實際上達成了什麽成果恐怕也可想而知了。
客觀來說,新加坡雖然是以華人爲主體的國家,但是其對外政策卻明顯更加親美親西方。這一對外思想甚至影響到了新加坡華人的文化上。在21世紀,“當家作主”的新加坡華人整體漢語水平甚至不如一衣帶水卻飽受壓制的馬來西亞華人,這顯然就是新加坡幾十年來親西方的後果。不過就在前兩年,新加坡教育思想也逐漸發生了改變。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就在2021年多次呼籲加強漢語教育。可見嗅覺靈敏的新加坡高層們實際上已經默認了“21世紀是中國的世紀”。盡管當前新加坡還是美國的“准盟友”,但鑒于種種原因,新加坡顯然也不希望真的永遠綁在美國的戰車上充當沖向中國的炮灰。
如果單從中國人的視角,恐怕難以理解以華人爲主體的新加坡爲何在中美之間來回押寶,反複橫跳。但是如果代入新加坡自身的地緣政治和經濟利益,自然能得出答案。作爲一個扼守馬六甲海峽的彈丸之國,新加坡的經濟實際上幾乎完全依賴于途經馬六甲海峽的國際航運和商業服務。而馬六甲海峽的通行生意本質上就是連接歐洲和東亞的貿易必經之路。因此新加坡其實絕不希望東亞或者歐洲如二戰一樣再度陷入全面戰爭。不過作爲一個人口、戰略縱深都極小的彈丸之國,新加坡實際上不可能憑借自身國防力量保證安全,因此抱住域外超級大國的大腿幾乎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恰好上個世紀的美國仍是全球自由市場的捍衛者,因此新加坡長期以來親近以美國爲首的西方陣營也就不足爲奇了。畢竟西方長期以來不僅僅是新加坡的“衣食父母”,也是新加坡最重要的護身符。但是隨著近年來,特別是特朗普上台以來西方世界的劇變,新加坡不得不重新思考自身的定位了。隨著美國的貿易保守主義思潮日益高漲,而對外軍事部署卻日漸收縮。新加坡實際上已經不得不嚴肅地考慮一個根本問題:“美國還能維持亞太秩序多久,給新加坡的未來帶來的是繁榮還是災難”。
盡管短期內新加坡還不可能擺脫對美國的安全和經濟依賴,但是其重新拾起漢語教育的“祖宗之法”,不斷加強對華關系很明顯是在考慮其戰略後路了。盡管新加坡目前還不可能在安全領域和中國達成類似于准盟友的關系,但是鑒于中國已經成爲了東亞的經濟增長主動力,且中國外貿物流大多通過馬六甲海峽或者新加坡的國際航空港,中新兩國在維護世界市場自由貿易秩序、維持東亞和平秩序的需求實際上是重疊的。相比之下,今天的美國顯然不會把新加坡經濟的死活當成什麽核心利益。在這種情況下,新加坡和中國走近也是情理之中了。
而具體到此次台海危機中,盡管美國仍維持著全球最強的軍力。但是戰爭畢竟不是靠比總量大小決定勝負的。相比之下,誰能在戰場上一次投入更多力量,誰才能主導戰爭勝負天平的傾斜。美軍在西太平洋的空軍基地實際上並不多,直接限制了其在東亞的戰爭力量輸出效率。相比之下,“主場作戰”的大陸則沒有這個問題。因此在蘭德公司對美軍介入台海的幾次推演中,都以美軍陷入添油戰術,被解放軍各個擊破而宣告失敗,新加坡高層不可能不知道這些結果。因此一旦東亞真的爆發中美之間的軍事沖突,新加坡背靠美國大樹還能不能獲得想要的安全恐怕就兩說了。
退一步講,即使美軍能取得勝利,東亞各國的生産能力和經濟必然遭到重創,必然直接對馬六甲海峽的航運業務造成毀滅性打擊。這顯然是新加坡需要極力避免的,因此新加坡也不得不全力阻止台海危機的發生,尤其是要阻止其變成一場席卷東亞各國乃至美國的國際戰爭。因此新加坡人在官方層面都間接指責佩洛西也就不足爲奇了。
盡管新加坡的表態並非出于“同族之情”,而是基于自身利益。但是隨著經濟全球化,全球市場的自由貿易秩序實際上越來越由經濟發展強勢一方所保障。如今美國在對外貿易層面的保守主義回潮與軍事部署層面的收縮,也必然導致大量原本依附于美國經濟體系和美軍武力體系下的小國,不得不做出類似今天新加坡的思考與抉擇。至于美國國內的佩洛西之流還能靠昔日帝國余晖的遺産掀起多少風浪,反而在曆史長河中顯得不值得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