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聞記者 王露
時隔四個多月，國家主席習近平7月28日晚應約同美國總統拜登通電話，這也是拜登政府上台後中美兩國最高領導人的第五次對話。
眼下，俄烏沖突長期化持續對現有國際格局造成沖擊；在美方頻頻挑釁下，台海局勢緊張升級。在此關鍵節點，中美兩國領導人通話備受矚目。
據美聯社稱，此次通話于美國東部時間上午8點33分（北京時間晚上8點33分）開始，上午10點50分（北京時間晚上10點50分）結束，持續了2小時17分鍾。相較于3月18日近1小時50分鍾的視頻通話有所延長。中方稱此次通話“坦率”“坦誠”“深入”。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也評價此次通話爲一次“長時間、坦率的討論”。
中美領導人此次通話的背景值得關注。複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院長吳心伯在接受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采訪時指出，一方面，俄烏沖突對國際政治經濟格局的影響不斷上升、加劇，世界經濟增長前景較爲黯淡，糧食危機、能源危機等問題比較突出。
“中美兩國下半年開始進入各自的‘政治季’。美方是中期選舉，中方是黨的二十大。在這種情況下，領導人將更多地關注國內問題，也希望能夠減少一些外部壓力。”吳心伯分析稱，在此情況下，中美領導人這次通話若能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給兩國關系帶來緩和與改善，那將是很有意義的。
美方迫切想同中方進行對話
對于此次中美領導人通話，美方表現得格外“積極”，提前向外界放風此次通話的消息。與此同時，自3月18日中美兩國領導人的視頻通話後，中美多領域高層官員的溝通頻率明顯上升。
早在一周之前的7月20日，拜登便已開始“預熱”此次通話。他當時稱，預計在未來10天內與習近平通話。7月26日，白宮再次釋放消息稱，拜登預計于28日與習近平通話。當日，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戰略溝通協調員約翰·柯比還放風稱，“此次對話早已安排好，兩位領導人的議程也排得很緊湊。”
由此不難看出美方對于同中方溝通的“積極”甚至“迫切”。吳心伯向澎湃新聞指出，實際上，3月18日兩國領導人視頻通話後，美方從今年5月份就想要推動第二次通話，一直到7月份仍在不斷放風。
“美方急于同中方通話的原因主要是烏克蘭局勢沒有按照美方預想的方向發展。5、6月份以來，俄羅斯在戰場上取得了重大的成果，在此情況下，美方開始考慮要推動俄烏停火，外交解決烏克蘭危機，而這一過程離不開與中國的合作。”吳心伯分析稱。
實際上，在兩國元首此次通話之前，中美政治、外交、經濟、軍事等領域的高級官員已進行了一系列較爲密集的溝通作爲鋪墊。6月10日，在新加坡出席香格裏拉對話會的國防部長魏鳳和與美國國防部長奧斯汀舉行會談；6月13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外事工作委員會辦公室主任楊潔篪同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沙利文在盧森堡舉行會晤；7月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中美全面經濟對話中方牽頭人劉鶴應約與美財政部長耶倫舉行視頻通話；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7月9日在二十國集團外長會後同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舉行了持續5個多小時的會晤。
盡管近幾個月中美高層的互動明顯在增加，不過，吳心伯分析認爲，“這些互動達成的共識比較少，基本上都是各講各話，雙方沒有辦法開展實質性的合作。”
處理台灣問題“民意不可違，玩火必自焚”
在中美領導人通話之前，美方曝出衆議院議長佩洛西擬竄訪台灣的消息，無疑爲此次對話營造了緊張的氛圍，也使得台灣問題成爲此次通話中最尖銳的問題之一。
英國《金融時報》7月18日最先發布了佩洛西擬訪台的消息。該報援引6名消息人士的話稱，佩洛西計劃今年8月率領代表團訪問台灣。如若成行，這將是25年來美國衆議院議長首次訪問台灣。
從7月28日中方公布的通話內容來看，中方在台灣問題上的原則立場被重點闡述。習近平表示，我們堅決反對“台獨”分裂和外部勢力幹涉，絕不爲任何形式的“台獨”勢力留下任何空間。
“民意不可違，玩火必自焚。希望美方看清楚這一點。”習近平強調，美方應該言行一致恪守一個中國原則，履行中美三個聯合公報。
對于這一表態，吳心伯進一步解讀稱，“民意不可違”指的是台灣問題是涉及到中國14億人民的核心關切，所以中國領導人必須在這個問題上根據這14億人民的意願來處理台灣問題，我們在台灣問題上的立場具有強有力的國內民意支撐。
吳心伯認爲，“玩火必自焚”這句話分量比較重，指的是若美方一意孤行，讓佩洛西竄訪台灣，中國肯定會作出重大反應，這可能就會導致中美關系和台海地區發生重大危機，也會讓美國付出巨大代價。
而在美國白宮發布的新聞稿件中，其涉及台灣問題的表態可謂是“話中有話”：“拜登總統強調，美國的政策沒有改變，美國強烈反對任何改變現狀或破壞台灣海峽和平穩定的單方面舉動。”
對此，吳心伯認爲，美方的表態是給我們戴上了“帽子”。美方認爲我們現在是在單方面改變台海現狀，挑戰了台海的和平與穩定。這是我們需要拒絕的。
目前，佩洛西在邀請美國國會部分資深議員與其同行前往台灣，但過程並不順利。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本月27日消息稱，衆議院外交委員會的共和黨籍議員邁克爾·麥考爾以及民主黨衆議員安娜·艾舒都明確表示無法與其同行。不過，前國務卿蓬佩奧以及衆議院少數黨領袖凱文·麥卡錫等人則力挺佩洛西此行。
值得注意的是，面對中方超乎尋常的嚴厲警告，美國各方分歧明顯。拜登本人至今也未明確表態。拜登本月20日只借由五角大樓之名表示，“軍方不認爲這是一個好主意”。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沙利文也公開反對佩洛西的計劃，稱這會讓台海局勢更加緊張。但另一方面，白宮新聞秘書25日卻稱訪台計劃將由佩洛西自己決定。
談及美國各方在佩洛西訪台問題上的分歧，吳心伯解釋道，美國國會議員更關注國內問題，並不在乎其行爲會對國家安全利益有何影響。因此，佩洛西此訪是根據她自己的政治需要和議程來決定的。由于民主黨在下半年的中期選舉中處于不利地位，故佩洛西希望借助訪台這一挑釁動作，來增加個人的政治資本。此外，8月國會休假也讓她有時間在海外開展活動。
相比之下，拜登政府作爲行政部門，在處理對外關系時需根據美國國家利益的需要，而非僅僅是美國國內政治的需要。不過，吳心伯認爲，拜登和佩洛西隸屬同一黨派，拜登或能在是否訪問台灣的問題上影響到佩洛西，他們之間溝通、妥協的空間比較大。
據彭博社7月29日援引知情人士的話稱，佩洛西將于當地時間29日開啓亞太之行，行程包括日本、印尼和新加坡。但目前關于佩洛西此次行程的所有信息都由消息人士向媒體披露，佩洛西本人及美政府官方都未曾公開確認過相關行程。另據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報道，28日下午審查佩洛西亞太行程的一位消息人士稱，台灣在佩洛西的行程中被列爲“暫定”。此外，其訪問國家則變爲了“日本、韓國、馬來西亞和新加坡”。
中美能否找到關系突破口？
在俄烏沖突持續化、台海局勢緊張化的背景下，盡管當前中美關系面臨諸多挑戰，但雙方仍維持著較爲穩定的溝通渠道，並指明了接下來可以合作的領域。
在28日的通話中，習近平指出，面對變亂交織的世界，國際社會和各國人民都期待中美兩國發揮引領作用，維護世界和平安全，促進全球發展繁榮。
“當前全球經濟形勢充滿挑戰。中美應該就宏觀經濟政策協調、維護全球産業鏈供應鏈穩定、保障全球能源和糧食安全等重大問題保持溝通。”習近平強調。
與此同時，白宮發布的新聞稿也寫道，拜登政府致力于維護和深化美中兩國之間的溝通渠道，負責任地管理兩國之間的分歧，並在我們利益一致的地方共同努力。其中，特別提到了要繼續推進兩國在“應對氣候變化和公共衛生安全”方面的溝通。
與此前幾次中美領導人通話的新聞稿相比，“合作”的內容在美方此次的表述中增多，而非像此前那樣僅突出“管控競爭”的部分。對此，吳心伯分析稱，這也表明拜登政府愈發意識到，美國在很多問題上離不開同中國合作，不僅是烏克蘭問題，還包括氣候變化、公共衛生等諸多議題。
“一個比較謹慎的期待是，如果美國此次能夠落實其表態，中美可能會推進部分領域的合作，這也有助于整個雙邊關系的改善。”吳心伯表示。
責任編輯：張無爲 圖片編輯：陳飛燕
校對：張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