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女士過去三十年的工作是拾荒。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在看到吳女士之前，早就能聽到她過來的聲音。

在甯靜的清晨，她那輛滿載廢舊品的手推車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回蕩在新加坡曆史悠久的中峇魯地區的街道上。

吳女士在當地被稱爲卡朗古尼（karang guni） ，專門從事收撿破爛廢棄物的工作，即傳統的拾荒者 。

拾荒者什麽都撿：從舊報紙、飲料罐、二手衣服到被人廢棄的電子設備。他們通常會把這些東西賣給其他收舊貨的商人或回收公司。

新加坡的拾荒者收集人們扔棄的東西

卡朗古尼（Karang guni）出自馬來語，指傳統上用來搬運貨物的大麻袋。

如今，收舊貨拾荒已經不再用麻袋，取而代之的是像吳女士所用的手推車。回收廢品有的用四輪平板車，有的用兩輪有袋手拖車，當然還有卡車和貨車。

三十多年前，吳女士開始拾荒，因爲她想賺些額外的錢來補貼女兒出國留學。

“我當時40多歲，還是一名護士。我總是在下班後到處收集報紙、雜志和書籍。自從我退休以後，我每天都在做這件事。”吳女士停下手中的活跟我說。她總是忙忙碌碌的，難得歇了一口氣。

現在，她已經78歲了，對許多只有她一半年齡的人來說，她日複一日的工作聽著都不容易。

“我每天早上4點起床，4點30分前離開家。我推著我的車在附近轉悠，收集廢棄的報紙和罐子。我在外面呆上大約四到五個小時，然後我回家，一天的工作就做完了。”

零廢棄

拾荒婦女推著車子走在繁忙的交通中

雖然收廢品在許多國家似乎是不複存在的一種古老謀生方式，但他們仍然在新加坡存在，而且很可能仍然會繼續存在下去。

新加坡被稱爲世界上最幹淨的城市之一，其龐大的收廢品的人群是這個城市國家最早的回收利用者。即使在新加坡這個總量3800億美元的經濟體中，政府也認爲拾荒者在其可持續發展計劃中發揮著重要作用。

新加坡2030年綠色計劃涵蓋了一系列的可持續發展目標，包括在未來十年內將送往垃圾填埋場的廢物量減少30%。

爲了防止新冠病毒蔓延，全球經濟活動幾乎停頓，新加坡回收物減少，回收行業受到疫情的嚴重打擊。

負責新加坡回收工作的國家環境局（NEA）認爲，這只是一個小插曲，現在國家的重點計劃是要成爲一個零廢棄經濟體。

科技用于開發廢品收集網絡。

新加坡國家環境居可持續發展部主任Christopher Tan說，他認爲拾荒者們無論男女在這個城市國家的回收網絡中發揮著作用，因爲新加坡要實現遠大的零廢棄目標。

他說：“他們對目前的廢物收集方法是一個補充。從人們家門口收集可回收利用的物品仍然不容易。但拾荒者們有自己的渠道網絡。他們還知道什麽可以回收，什麽不能回收。”

新加坡依靠私營公司來管理島上的垃圾收集、廢物處理和回收服務，而正是這些公司與拾荒者們合作。

下一代

新加坡一個回收中心，工人手工分揀廢品。

embWaste就是這樣一家公司。它創建了一個應用程序ezi幫助拾荒者在工作期間與公司聯系，也幫助那些希望在家門口收集回收物品的公衆。

SembWaste的商業總監Goh Siok Ling說：“我們已經與一個拾荒者群建立了合作關系……他們中有100多人用上了應用程式ezi。”

32歲的Aiden Ang是新一代拾荒者中的一員。在獲得電信工程文憑後，他選擇像父親一樣，加入服裝回收行業，而不是從事更主流的職業。

盡管由于新冠疫情的原因，回收業出現了下滑，但他對回收行業的未來充滿信心。

“我個人認爲，從長遠來看，這個行業會一直存在。由于教育普及，每個人都在養成回收的習慣。我相信在未來的幾年裏，從事回收行業的人數將會增加。”

他認爲使用應用程序是一個很大的進步，“公司有年輕人加入好比注入新鮮血液，我們可以用更好的方式經營業務，特別是通過技術手段”。他說這是他說服自己進入這個行業、並要改善這個行業的原因。

“對于有興趣參與回收活動的居民來說，這超級方便。對于我們這些經營者來說，它幫助我們組織操作流程，並非常有效地處理交易。”

Aiden Ang 還說，他從中還看到了年輕人的機會，因爲這個行業目前是由像吳女士這樣年長的廢品收集者主導，其中許多人已經接近退休。

“我想繼續下去”

新加坡的遊艇碼頭區充滿了餐館、酒吧和咖啡館，它們都需要廢物收集和回收。

雖然吳女士可能不屬于新一代精通技術的拾荒者，但她還不打算放棄她的手推車。

她說。“我把我收拾來的物品賣給另一個開著卡車來的舊貨商。他生意很忙，因爲很多老人都和我一樣，他也從他們那裏收廢品。”

對拾荒者行業的批評也時常出現，如這個行業依賴老年人，而他們所付相當的的體力勞動，所得的報酬卻很低。

但對吳女士來說，現在收廢品已經並不是完全爲了錢了。自從丈夫去世後，她就和一個女兒一家生活，日子過得很舒適。

“我就是忙慣了，閑不下來。女兒們都要我不再做了，但是我甯願每天撿廢品，也不願意在家裏坐著。”

“坐得太多不好，對精神非常不好。我推著車出去時，我腦子裏什麽都不想，神清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