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況報道
爲應對恐怖組織伊斯蘭國假借回教名義,利用社交媒體宣揚激進思想,
新加坡回教理事會和宗教師加大社交媒體的宣導力度,
通過開展網上宗教教學和宣傳,拉近回教社群與回教信仰的距離,
防範社群成員因接觸不良信息而自我激進化。
極端組織假借回教名義,通過網絡散布激進信息,本地回教社群目前正逐漸發展出一套應對的策略。
新加坡回教理事會和宗教師通過開展網上宗教教學和宣傳,防範社群成員因接觸不良信息,而走上自我激進化道路。
恐怖組織伊斯蘭國近年來廣在社交媒體空間進行思想宣傳,推出充斥激進思想的視頻和材料,致使網絡使用者自我激進化。我國在社交媒體空間展開反激進信息的宣傳戰中,顯然是“遲來者”。
在本地,激進化的國人當中,更以未滿30歲者占多數,其中還有五人在青年時期就已經受到激進化影響。
新加坡回教理事會策略性參與與通訊處副處長阿斯裏(Asri Aziz)日前接受《聯合早報》訪問時坦言,在反激進思想的網絡宣傳方面,“還有很多追趕工作要做”。
阿斯裏說:“我們的宗教師習慣了在教室裏授課……我們習慣于現實世界的交流,但現在的學生不一定進入教室聽講,那該怎麽與他們接觸?我們必須利用網絡空間。”
以一些較年輕的宗教師爲例,他們開始從實體教室擴展至網上授課,通過錄制和直播視頻與他們的學生互動。這些宗教師也有能力自己制定教學內容和形式。
這些課程甚至可以很簡單,如教導“正確禮拜方式”的視頻。爲學生提供入門課程,是爲了不讓他們因爲缺乏這類基本的宗教知識,而覺得到課堂上課會沒面子。他們爲了解惑,只好隨意在網上搜索資源或誤信他人轉發的鏈接,無形中提高了接觸激進思想的風險。
阿斯裏說,辨別網上宗教信息可信度的方式之一,是查明發布信息的宗教師是否受當局認證。政府去年已將回教宗教師鑒定計劃(Asatizah Recognition Scheme)改爲強制性,確保所有宗教師獲得認證,爲學生提供正確引導。
阿斯裏說:“我們告訴社群的是,上網(學習宗教)不是問題,網上有很多資源,只要確認把資料放上網的人有合格認證就可以了。”
網上資料較難監管,擬出白名單和封鎖問題網站都不是可行做法。“我們只能建議人們像在現實世界中一樣,必須尋找可靠的消息來源。
“通過查找網頁頁主,再與宗教師認證名單核對,就能確認信息的可信度。”
另外,回教理事會的社群聯系也扮演起“援軍”角色,在這場社交媒體戰役中提供支援。這些第三方聯系除了宗教師,也包括對回教事務感興趣、擁有基層聯系的個人。通過這個策略,能把更多信息經由更多渠道散播出去,也能沖淡極端信息的影響。
阿斯裏指出,社交媒體是幫助人們打開心扉的渠道,後續的工作還包括把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連接起來。這包括與這些邊緣個案交流和爲他們提供支持。
“自我激進化個案的問題,在于他們過度沉溺在虛擬世界裏,而現實世界中的環境又沒有提供支持。這就形成了斷層,激進化人士就在這個空間裏尋找其他的虛擬世界。”
除了加大社交媒體的宣導力度,回教社群爲對抗激進主義浪潮也不斷改進一些原有計劃,包括爲宗教師推出更多培訓計劃,及到了2020年將成人回教學習研討會參與者名額,從目前的2500個增加至多達1萬個。
族群互信無法單靠制度
本地族群間的互信關系,無法單靠現有的制度建設維系,族群若要從相互容忍提升到相互理解,個人仍須負起增進互信的責任。
極端組織假借回教名義,在全球展開恐怖襲擊,導致非回教徒産生“回教恐懼症”的偏執心態,襲擊回教徒或以言語中傷他們。
2015年11月,法國巴黎發生恐怖襲擊後不久,武吉班讓的一個巴士車站和裕廊坊購物商場的一個馬桶座被人塗寫上“回教殺人魔”的字樣;本月初,湯申—東海岸地鐵線馬林百列站建築工地圍板上的圖案遭人塗鴉,有人在一名戴回教頭巾(tudung)的女子圖案上寫著“恐怖分子”字眼。
國大政策研究所高級研究員馬修博士指出,我國嚴厲管制仇恨言論,因此回教恐懼症並未在我國根深蒂固,但隨著本區域發生越來越多恐襲事件,“有些人會對回教徒持有負面看法”。
馬修說,回教社群和社群領袖消除猜疑的做法之一,是重申他們反對恐怖分子的暴力行爲。其他社群也應明確聲援回教社群,向國人強調同一點。
回教理事會今年的開齋節以“慈悲社會由我做起”爲題,強調社會和諧有賴于每一名成員盡好本分。新加坡回教理事會回教宗教司辦事處兼宗教師發展處副處長伊萬哈迪(Irwan Hadi Mohd Shuhaimy)指出,在多元社會裏,不同社群間冤冤相報,只會導致排外主義,最終引向極端主義。
他說:“你對他人不友善,他人就會對你不友善……消除他人對回教的負面想法,以及防止回教恐懼症的最好做法,就是做個好人,無論是作爲家人、同事或是整個社群。”
從“相互容忍”到“相互理解”
族群互信基礎須更牢固
其實,困擾馬來回教社群的敏感課題,並不僅是回教恐懼症。過去曾浮現的其他熱點議題包括制服人員能否戴頭巾,以及馬來族在軍中和工作場所等是否受到歧視,使得族群和睦關系受到考驗。
整體而言,本地的族群和睦關系還沒取得從“相互容忍”(tolerance)到“相互理解”(appreciation)的突破。回教理事會策略性參與與通訊處副處長阿斯裏指出,各宗教領袖雖然互有接觸,基層也設有族群與宗教互信圈,但組織層面的活動就算再有助維系族群關系,卻終究“不是有機的”。
“即便本地回教徒什麽都沒做,只要有人在(本區域)大喊‘真主偉大’,(本地)人們還是會産生恐懼。”
內政部過去兩個星期先後宣布,在內部安全法令下拘留自我激進化人士,當中包括一名嬰幼兒保育助理和一名在兀蘭關卡任職的輔警。阿斯裏說,恐怖威脅的陰影下,國內激進化人士被拘留的消息容易引發足以削弱互信的聯想,考驗人與人之間的相互理解。
因此,只有在個人層面主動與他人增進了解和信任,才能讓互信基礎更牢固。
阿斯裏說:“一有恐襲消息你就會臆想,這些自我激進化分子就在我周遭,跟我的孩子一起上學、跟我共事、照顧我的孩子或是負責國家邊防。如果之前沒跟街坊建立起密切的聯系和理解,如果你們之間的關系只是相互容忍,而社交媒體上出現排山倒海的信息,可能就會産生不信任。”
個案①
回教青年論壇促進對話
通過對話相互了解,促進宗教和族群互信。回教青年論壇扮演著聯系回教青年領袖和社會各階層團體的角色,讓不同群體分享看法,增進互信基礎。
回教青年論壇(Muslim Youth Forum,簡稱MYF)去年設立,爲回教青年及回教和其他社會團體青年相互之間提供交流平台。MYF具有促進對話,提高回教青年對社會和文化課題的意識。
創辦MYF的宗教師紮希德(Muhammad Zahid Zin,33歲)說,希望通過論壇爲青年提供一個抒發看法,讓想法碰撞的平台。他說:“多數青年都對時下課題有認識,但之前一直都沒有一個讓大家交流的平台。”
MYF的一些活動包括,每月舉辦跨宗教青年對話會,讓不同族群和宗教的青年分享自己信仰的習俗和觀點。這個月的對話會上,近20名青年圍繞齋戒對于不同宗教的意義交流心得。
紮希德希望這類對話有助于打造共同的“新加坡身份”。他說:“我們現在已不像過去那樣,街坊之間有密切來往……如果有一個共同身份,就算萬一發生什麽不測,國人也能相互扶持。”
個案②
Safinah提倡溫和思想
回教教育機構Safinah通過網上課程,教導年輕回教徒溫和派思想,拉近年輕回教社群與回教信仰的距離。
宗教師塔米茲(Tarmizi Wahid,33歲)八年前創立Safinah至今,主要與年輕回教社群接觸。他的學生包括大學生、大學畢業生、年輕專業人士、年輕家長等。
塔米茲說,有些學生“還沒做好在回教堂上宗教課的准備”,也有一些較習慣以英語聽講,所以Safinah不但推出英文課程,授課地點也租用新加坡博覽中心,或在網上開設在線直播,讓學生互動提問。
Safinah設立至今,已有超過1萬5000人參加活動,而在社交媒體空間,面簿頁面的跟隨者也多達1萬7000人。
不同地區對回教教義有不同的解讀,而在新加坡這樣的多元社會,能夠以包容心態接受不同觀點更顯重要。Safinah通過提倡溫和派思想,防止極端思想在社群中紮根。
塔米茲說:“有些極端思想不一定導致恐怖主義,但還是會構成問題,如一些回教徒指其他回教徒推崇不一樣的思想學派就不配稱作回教徒。我們的社群還在學著理解這些現象,我們要做的是幫助他們了解和欣賞多元觀點。”
溫和不意味被動。Safinah就曾針對“聖戰術語”“回教與同性戀”等具爭議性課題展開討論,試圖呈現不同觀點。
塔米茲認爲,要築起對抗回教恐懼症的防線,就必須增進認識。他說:“社會整體而言還沒爲更深層的對話做好准備。這需要時間,而我們已經逐漸在這個道路上前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