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傳統食品，一些人腦中可能會聯想起“手工制作”“口味過時”“夕陽工業”等形容詞。然而，卻有不少傳統食品制造商不願被時代洪流吞噬，努力創新求變，最終不僅生存下來，還將所屬行業發揚光大。
當傳統食品“遇上”非傳統的經營手法，究竟會擦出什麽樣的火花？《傳統食品·創新經營》系列訪問了切片面包、豆幹、肉幹與魚圓等四個傳統食品制造商，請他們分享自己的故事。
走進老牌豆幹制造商榮發（Eng Huat）位于兀蘭的廠房，一眼望去不是人頭攢動的忙碌場面，而是一套龐大的流水生産設備。在機器轟鳴聲中，一袋袋黃豆被磨成豆漿、冷卻凝固，再壓制成滑嫩平整的豆幹。
63歲的老板陳榮發感慨地說：“如果沒有這套機器幫忙，我現在可能已經收手不做了。”
榮發豆幹的曆史，要從70多年前說起。在動蕩的戰亂年代，陳榮發的父親從福建南下新加坡謀生，他從幫別人打工做起，在結婚後自立門戶，和妻子一起租了個小店，靠做豆幹養活一家人。
陳榮發和其他兄弟姐妹從懂事起就在店裏幫忙，他至今還對那段時光記憶猶新：“我們不上學的時間都在店裏幫忙，半夜3點多還要起來給黃豆幹染色，每天都做到腰酸背痛。”
手工豆幹的生産過程長達十幾個鍾頭，從泡豆、磨豆、煮漿、濾渣、凝固、入模再到翻板，每個環節都是體力活。陳榮發自嘲：“以前人家都說做豆幹娶不到老婆，因爲實在太辛苦。幸好我不光娶到老婆，還叫她一起幫忙做豆幹。”
身爲長子的陳榮發，在30年前接管家裏的豆幹生意，並以自己的名字注冊了“榮發”這個商標。在他的努力經營下，榮發豆幹的客戶翻了一倍，除了在超市和濕巴刹售賣自家品牌，也幫本地其他品牌做代工。
說起自家豆幹的優勢，陳榮發笑說：“豆幹有很多不同的口感，我們不好對別人的産品評頭論足。但很多顧客吃了我們的豆幹後，就不再吃別家的。”
小兒子陳志忠在一旁補充：“我們堅持用傳統工序來做豆幹，做出來的豆幹比較嫩，豆香也更足。”
人工制作過程耗時費力
盡管豆幹需求很大，但由于制作過程耗時費力，很難請到長期員工。
幾年前政府收緊外勞政策後，公司人手更加吃緊，目前僅靠20人來維持每天的生産。
陳榮發意識到，如果繼續沿用純手工制作，今後請人只會更難。“就拿翻板來說，一整板豆幹一天要翻動幾百次，普通人的肩膀承受不了。有些外勞做了一個星期就不做了。”
更令他擔憂的是，本地傳統豆幹行業可能會因爲後繼無人而走向沒落。“豆類産品除了豆幹，還有豆腐、豆蔔、腐竹和腐乳。這些産品原來在本地也有很多人做，但近年來因爲場地和人手有限，産量越來越少。現在超市裏的腐竹多是馬來西亞進口，腐乳大多來自台灣。以後如果沒有人做豆幹，我們就只能吃國外進口的豆幹了。”
爲了減輕員工負擔，陳榮發也曾想過是否要引進機器協助生産，但由于設備費用高昂，再加上對機械不熟悉，他遲遲下不了決心。直到小兒子陳志忠主動提議，事情才出現轉機。
今年34歲的陳志忠，和父親一樣從小在豆幹作坊裏長大。他從五歲起就開始幫忙切豆幹，再大一些就承擔爲豆幹翻板的重活。對于是否能改用機器取代繁雜的人工作業一直萦繞在陳志忠心頭。後來進入工藝教育學院時，他報讀汽車與機械維修專業。
因爲豆幹制作太辛苦，陳志忠原本不打算繼承家業，一心只想在現代企業就職。但2006年他服完兵役時，豆幹作坊正好人手短缺，陳志忠就被父親叫來幫忙，這一做就是12年。
陳志忠說：“我當時不好意思開口拒絕，但這一行真是越做越辛苦。我就跟父親說，一定要用機器改進生産流程，才能減輕這個傳統行業的人力負擔。”
2014年，陳志忠先後到台灣和日本向當地豆幹業者取經。在兩地工廠裏看到的景象令他印象深刻：“工廠裏都是自動化生産線，很少見到員工，産量還比手工制造高出50％。”
回到新加坡後，陳志忠全力說服父親投資自動化生産設備。陳榮發擔心機器壞了沒人修，陳志忠便一人攬下保養和維修機器的責任。陳榮發這才下定決心，斥資上百萬元購買機器和擴充廠房，把傳統豆幹作坊翻新爲現代化廠房。
如今，榮發豆幹從泡豆到煮漿，從凝固再到入模，幾乎每個程序都實現自動化，就連過去最累人的翻板工序，也變成由機器代勞，員工只需在一旁輔助和監控。
陳榮發透露，他們現在正研究如何用機器爲豆幹切塊，進一步提高自動化程度。
陳志忠介紹，工廠每天要處理1至2噸黃豆，原本要用12個人的工序，在采用生産線後只需要九個人就能完成。除了采購台灣的自動化生産設備，榮發也從德國引進一台包裝機器，爲自家品牌進行包裝。
從前員工請假或生病，是陳榮發最頭痛的時刻，因爲少了一個人，生産流程就會受影響。如今他擔心的不是員工拿假，而是兒子出國時，機器壞了沒人修。
陳志忠打趣說：“現在大家的壓力都變成我的壓力。但我一個人有壓力，總好過所有人承壓。我也著手培訓員工，這樣即便我不在工廠，也有人能維修機器。”
傳承家族企業見曙光
使用機器代工，會讓豆幹的口感打折嗎？陳榮發自信地回答：“機器也是由人操控的，我們可以通過調整程序，確保機械加工的手法和人工做法一致。由于機器精確度高，反而可以讓豆幹口感更穩定。”
陳志忠和哥哥目前都在工廠裏幫忙，兄弟倆一個主管對外銷售和收賬，一個負責內部生産營運。現代化生産讓陳榮發看到家族企業傳承的曙光，他希望第三代傳人把“榮發”品牌發揚光大，這其實也是陳志忠的目標。
陳志忠說，在提高産量的同時，他也鑽研如何延長豆幹保質期，以便出口海外市場。
他說：“我也在國外看到許多不同口味的豆幹，例如麻辣味、芝士味甚至班蘭味。但我們最注重的還是傳統豆幹的豆香，今後會考慮如何在保留傳統風味的基礎上研發新口味。”
榮發豆幹從泡豆到煮漿，從凝固再到入模，幾乎每個程序都實現自動化，就連過去最累人的翻板工序，也變成由機器代勞，員工只需在一旁輔助和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