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馬關系存在唇齒相依的雙邊特殊情結。在兩地同屬一個國家的那幾年裏,無可否認,新加坡與吉隆坡之間有許多意見大爲不同的地方。即便是對當時匆匆湊合成立的馬來西亞的國體本質,大家都有不同的意見(吉隆坡方面認爲應爲最大族群主導的馬國,而新加坡方面則認爲應是全體馬國人共同主導的馬國),爭執激烈。
但兩地分道揚镳時,卻是在極爲和平的,在某種程度上守望相助的情況下進行。馬國國會在一天之內一氣呵成通過新加坡獨立的法案,而新加坡也信守它在一些暫時仍切割不開的國事安排上的一些承諾(如馬國海軍的其中一個最大基地,在新加坡獨立多年後仍設在新加坡)等,雙方力求體面而又實在地完成大家求同存異的理念。
在馬國前首相馬哈迪當政時期,兩國關系曾急轉直下,即便如此,兩地經貿與人文交流仍然頻密。
近些年來,兩國關系突飛猛進有目共睹,也可作爲處理好一些區域熱點爭端課題的模範。如有關馬鐵路的丹戎巴葛車站課題,一度被提上主權層次的爭議,最後本著實事求是的精神迎刃而解。
雙方成立聯營的房地産開發公司,把正式估價而換取的黃金地段拿來發展,齊齊賺錢,不就符合所謂“擱置爭議、共同開發”的基本定義嗎?兩國之間有關領土領海等攸關主權的課題,當談判未能達至協議時,便果斷送交第三方仲裁;結果是各有輸贏,但重要的是大家都本著尊重國際法與法治的心態,認真執行這些結果,力求兩國關系不再陷入僵局。
在這國際局勢風起雲湧之際,新馬都面對許多相似的挑戰。最大的挑戰,當然還是這兩個經濟高度依賴國際貿易的國家,在世界經濟持續不振的大環境下,多少都會被沖擊。另一項越來越顯著的挑戰,即爲在各大國逐鹿本區域的宏觀戰略現實下,新馬如何繼續維持生存、發展的空間。
在如此嚴峻的考驗下,新馬應該繼續著重、發揮雙方在三方面的優勢來浴火重生。
其一是上述的法治傳統,或更廣義的治理系統,應努力維系。新馬都曾是英國的殖民地,當年也都有過可歌可泣的反殖民曆史。然而,難能可貴的是今日的新馬主流思潮,沒有過度仇視英國的情緒,以至把英國人留下的遺産悉數革除。
反之,兩地的精英都很注重把英國留在本地的各項傳統去蕪存菁,發揚光大,甚至做得比英國人更好。如英國人的文官制度,把制定整體國策、可來可去的政治人物,與默默耕耘、執行政策的公務員清楚區隔開來,即允許有不同政策的嘗試,又有認真實幹的文官團隊來執行,方可維持國家運作的持續活力。
再說,英國人所引進的法律制度,在經過因地制宜的修改後,也還是新馬得以繼續享譽國際的重要條件之一。我當年在美國的法學院上國際貿易法的課時,教授誤以爲我是新加坡人(這也凸顯新馬一家這概念在外國人心目中根深蒂固),微笑地對我說:“你們新加坡可是很不錯啊,許多國際上有關貿易的合同,締約各方通常會約定,如有糾紛,要在新加坡的法庭(或仲裁庭)以新加坡法律來訴訟(或仲裁)!”這也是爲什麽許多國際貿易事項,商家願意額外花費金錢、時間,刻意來新加坡處理。
更重要的是,新馬的法治精神都還是深厚的,絕大多數人奉公守法,遇有爭執,如未能妥協,也還是訴諸法律途徑解決。這種法治精神,值得其他許多地方借鑒。
其二是新馬的多元種族、多元文化、多元信仰等方面的社會現實。多元是曆史遺留給兩地的現實,但它不但不是負累,反而是極爲珍貴的遺産。外國人,尤其是來自單元文化背景者,常會對新馬民衆在數種語言與方言之間遊刃自如而驚歎不已。
我們宴客時所捧出來的來自歐亞四面八方的家常(非刻意)菜式,更讓他們歎爲觀止。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小孩從小即在一個多元雜處的社會環境裏長大,將來也更能應對世界各地不同的文化模式,得心應手的工作。這是我們必須珍惜的寶貴資産。
其三才是優越的地理位置。但我們不應只強調“新馬位居東西交通要道”,甘心只當東西方貿易的中轉站。反之,在歐美經濟持續低迷、中國進入經濟“新常態”之際,新馬應主動善用其東南亞的中心位置,力求與其他東南亞國家攜手合作,更大程度上自食其力地帶動本區域的經濟發展,如此方能爲新馬一家産生更大的多贏效用。
作者介紹
胡逸山,是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拉惹勒南國際關系學院兼任高級研究員、馬國首相納吉前政治秘書。
本文原題于《新馬應發揮優勢再求多贏》刊發于《聯合早報》,感謝作者授權新加坡眼發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