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 視覺中國
“比如我是開餐館的,因爲疫情影響我開不了門,每個月虧損20萬。如果我判斷未來5個月疫情都無法結束,我的店無法營業,那意味著未來5個月我要虧損100萬。如果我重新再開一家餐館,100萬以內就能搞定,那我會毫不猶豫馬上裁員關店。” 徐塵鋒舉例,“只要關店就是賺的,而且我會在疫情結束後重新再開店。”
這跟炒股的思路類似:當股價持續下跌時,是選擇及時止損等待抄底,還是一路硬抗直到被平倉。這其中的核心點在于對外部環境和公司未來的判斷,而這正是最大的不確定性所在。
2015年,中國互聯網O2O創業最火熱的時候,徐塵鋒加入了共享出行領域的戰爭。在拿了好幾輪融資之後,公司快速擴張到300人的規模。就在這個時候,A股爆發股災,一級市場迅速轉入資本寒冬,以燒錢著稱的O2O領域的投資被VC圈封殺。
在公司現金只剩下6個月的時候,投資方召開董事會建議徐塵鋒裁員,但徐塵鋒強勢拒絕了。他的理由是:“公司的業務數據還在漲,而且新一輪融資的投資方好像還有意向。”徐塵鋒判斷公司能在6個月內度過危機,但投資方並不這樣認爲。後來事實證明徐塵鋒錯了,他在三個月後不得不進行了一輪清洗式的大裁員。
“投資人一般會鼓勵你裁員,因爲他們的錢已經投進來了,肯定不希望公司馬上破産,他們的邏輯是:只要公司賬上還有錢,那麽就還有機會重新翻盤,如果沒錢了,那他們就無能爲力了,而且意味著他們的錢打水漂了。”一位創業者總結說。
所以大部分時候投資人會牢牢卡住6個月的生死線,而且會對比業務的重置成本。
一位人民幣VC的投資人對燃財經說,讓公司保留有生力量非常重要,裁員往往是特殊時期的自救手段,只要公司賬上還有錢,未來就可能還有機會。“錢花掉了就沒了,但員工走了還可以再招。”
裁員不當的代價
疫情的爆發是一個突然因素,複工進度和影響時長都無法預估,這增加了創始人做決策的難度,尤其是在裁員這件事上。
采用錯誤的方式裁員是致命的。在燃財經采訪的多位創始人眼中,猶豫不決和拖泥帶水會讓裁員陷入僵局,並繼而影響大局。
“當你發現事情不對的時候,就不能猶猶豫豫,你應該啪啪把所有的東西都推倒,然後甯可重來。這取決于你對這件事情看得有多透。”一位出行行業的創始人陳武說。
2016年,陳武還在創業做電單車。公司業績跟不上,資金緊張,投資人建議裁員,公司需要從100人裁到30人。陳武下不了決心,本來可以一次性完成的裁員,他分成三輪來完成。
結果帶來一個非常大的問題——“當你裁掉一批人的時候,公司就會變得人心惶惶,剩下的人就慌了。這就像是我通知你一個月之後離職,完了,這個人再正能量,這一個月之內也會傳遞負能量給其他人。”
因爲裁員的拖沓,公司氛圍和業務都受到了很大影響,一些優秀的人自己選擇了離開。日後陳武複盤:“裁員最忌諱的是裁不徹底,拖拖拉拉只會浪費你更多的子彈。就好像這一個草坪裏面有野草,拔一點,長出一點,拔一點,又長出一點。”
紅杉資本在一份報告裏用一張圖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
圖 / 視覺中國
今年的疫情,對很多正急速擴張的互聯網公司,或在線下跑馬圈地的企業而言,都是一場風暴。那些在2019年拿了大筆融資、團隊人數翻了好幾倍的互聯網公司,很多在疫情期間進行了裁員。以去年的風口行業電子煙爲例,多位電子煙公司CEO告訴燃財經,目前已經進行了大幅度的裁員,並且還會考慮繼續裁員。
“這跟2008年的金融危機、2015年的資本寒冬,所帶來的傳導效應是一樣的。”徐塵鋒說。
但搶灘成功卻並不意味著一勞永逸。從海軍陸戰隊向軍隊警察轉變的過程中,模式轉變會帶來組織結構的轉變,“當正統的軍隊開始進行管理的時候,那些不守紀律的、效率低的,就會在這個時候被趕走。”
邱懿武感慨:“說起來是很殘忍的,但是現實就是這樣子的。就是說這場仗我沒打下來是死,打下來說不定也是死。”
陳武在那次大規模裁員中,經曆了很多人無法體會的糾結:“你知道有多緊張,我感覺就是做錯事了,極度壓抑,極度自責,極度內疚,感覺公司沒做好要裁員都是我的錯。”
一位餐飲老板對燃財經說,這次疫情持續了一個月的時候,他也認真考慮過裁員,但最終沒和員工開口,“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想想還是算了,再挺一挺,或許就過去了呢。”
企業就像人一樣,東西吃多了會拉肚子,病毒感染了會生病,然後就會上吐下瀉,需要把體內的毒素排出去。
但邱懿武相信,絕大部分CEO還是有企業家精神的,企業的社會責任感也在加強,“大家都在打疫情這場仗,我相信企業還是願意扛一扛的。”
“下一場雨季來臨的時候,地面都是青草,依然四季花開。”鉑德創始人汪澤其說。
*題圖來源于視覺中國。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徐塵鋒和陳武爲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