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程龍是鍾友興糖果廠的第三代掌舵人,以前衛的思想將傳統糖制品摩登化,讓有超過70年曆史的家族企業煥發新生命。
但他對家族企業其實有過又愛又恨的複雜情感,一度還想放棄繼承家業。
周文龍
鍾程龍(38歲)年少時比較貪玩,有時成績考得不太好,他怕母親拿藤條打他,不敢把成績單給母親簽名,于是找父親簽名。
父親鍾義全爲人隨和,看到鍾程龍成績單“滿江紅”,既沒有打罵兒子,反而還安慰他說:“成績考得差一點不要緊啦,反正你長大後可以到糖廠裏‘敲冰糖’。”
聽到這話,鍾程龍當時內心第一個反應是:“不!我才不要到糖廠工作,一輩子當個敲冰糖仔呢!”
然而,命運充滿轉折,20多年後的今天,他不僅是鍾友興糖果廠(Cheng Yew Heng Candy Factory)第三代掌舵人,更立志要延續家族糖廠生意,當一輩子的“敲冰糖仔”。
鍾友興糖果廠是本地曆史悠久的冰糖制造商,于1947年由鍾程龍的祖父鍾宏幹創立,當時是在實龍崗路上段的一間小店屋生産和售賣山楂和酸梅等傳統零食。
經過第二代和第三代的努力,公司現已蛻變爲本地最大型制糖商,業務也擴展至冰糖、紅糖和棕糖等各類糖制品,以及國際大宗商品貿易、物流和電子商務零售等。
特別是當鍾程龍在2008年加入公司後,他顛覆行業既定印象,以前衛思想將傳統糖制品摩登化,讓家族企業綻放光芒。
例如他構思的Jewels冰糖棒,結合傳統技術與時尚元素,把傳統冰糖制成可充當攪匙的冰糖棒。
這些冰糖棒有法國香草和棗子等15種口味,除了在本地的樟宜機場等地售賣,也賣到中國大陸、日本和香港等地超過160家店鋪,頗受年輕消費者歡迎。
約兩年前,鍾程龍和哥哥一起展開公司擴建計劃,把位于裕廊振美通道(Chin Bee Drive)的舊工廠拆除,重建成面積達9萬平方英尺的現代化工業大廈“創360”。
新大廈除了有自動化機器、倉儲與物流設施,還有共享辦公空間、企業孵化器和先進研發中心等。走入頂樓辦公處,感覺仿佛是走入科技公司總部,而非一家超過70年曆史的制糖廠。
身負帶公司走出冠病危機重任
在一個多月前,鍾程龍升任爲公司的董事經理,身負帶領公司走出冠病危機的重任。他在接受《聯合早報》專訪,談起公司的轉型道路時說:“企業成功之道是求新求變,尤其是在全球化時代,市場變化更急更快,我們作爲曆史悠久的糖廠,不能只依賴過去受歡迎的傳統糖制品,繼續一招闖天下,必須不斷尋求創新和突破。”
過去幾年來,他就透過公司孵化和投資了多家食品起步公司,當中有利用幹細胞生産人造奶的TurtleTree Labs、本地首家獲生産執照的健康紅茶菌(Kombucha)生産商Kombynation、將有機腰果制成素食奶酪的Nut Culture,以及把豆腐廢料制成酒精的SinFooTech等。
鍾程龍指出,冠病疫情期間,健康食品和可持續食品生産成了關注焦點,這些起步公司産品銷售額不跌反升,並吸引不少投資者注資。這都對鍾友興糖果廠業務起著重要支持作用。
他說:“冠病影響了許多企業,我們也不例外。但還好我們很早就開始轉型,拓展和投資更多食品創新公司,使到我們更具彈性,能靈活應對冠病沖擊。”
糖廠有許多難忘回憶
雖然鍾程龍從小就接觸家族糖業生意,並成功將它轉型,但他對家族企業其實有過又愛又恨的複雜情感。
一方面,他小時候經常到糖廠幫忙父親,有著許多跟父親一起的難忘回憶。
鍾程龍說:“我父親平時工作很忙,陪我們孩子的時間不多。所以我在學校假期到糖廠幫忙父親,像是在工廠辦公室裏數鈔票,還有陪父親四處去收賬等經曆,就成爲我童年的美好回憶。”言語間流露出對父親的深厚情感。
另一方面,隨著年紀大了,時間久了,他開始厭倦放假就得到工廠幫忙的生活,更傾向于呆在家裏玩或跟朋友逛街。
鍾程龍有兩個哥哥和三個姐姐,他排行最小。兩個哥哥比他大10多歲,很早就在工廠工作,做敲冰糖等勞力活。鍾程龍卻不想像哥哥一樣,長大後到糖廠敲冰糖,于是下定決心發憤圖強讀書。
在蒙克山中學和公教初級學院就讀後,他考上新加坡管理大學,主修運營管理和市場營銷。
鍾程龍說,他的夢想工作之一是到麥肯錫(McKinsey)等著名咨詢公司當咨詢顧問。大學畢業後,他成功加入彙豐銀行(HSBC),從事協助企業轉型的工作。
工作了一年多後,在2008年,他原本計劃跟朋友一起開拉面店。但那年父親突然患上白血病,幾個月後便離世,鍾程龍只得打消開拉面店的念頭,辭去銀行工作,回到家族企業幫忙。
鍾程龍略帶無奈語氣說:“糖廠是家族生意,我遲早都得回到家裏幫忙。可是年輕的我多少有一股激情,想出去闖闖,開創自己的事業,希望接手家族生意的事能拖久一點。”
說服員工改變既定觀念
沉思了片刻,他又說:“我對糖廠始終有一份難以割舍的情感。這是我祖父創立的企業,養活了我父親和我這一代人,我們有責任將公司及制糖技藝繼續傳承下去。”
回歸家族事業,鍾程龍並未享有特權,而是從低做起,最初是在貿易部門工作,隨後才開始參與企業架構、業務連續性計劃的工作。
他坦言,剛加入家族企業,他對糖廠制造過程了解不多。更棘手的是,他當時才26歲,要說服年長員工改變既定觀念,處處面臨著挑戰。
像糖廠生産糖制品方式向來是口耳相傳,沒有詳細記錄。老師傅熬煮糖漿過程看似簡單,但許多細節如糖漿濃稠度、放置的溫度與濕度等,全憑師傅的經驗和感覺,無法逐一說明,也說不准。
爲改變公司運營和管理方式,鍾程龍積極推動自動化流程,采納更妥善業務管理方式。但轉型工作起步艱難,曾有年長員工對他說:“小弟,你懂什麽?我吃的糖可比你吃的米還多呢。”
也有人對他說:“講這麽多道理學問沒用,等你有本事幫公司賺到錢再說吧。”
鍾程龍感慨地說:“一些員工或許以爲我只是一個Ah Sia Kia(福建話,意指炫富的有錢人孩子),虛有其表,卻沒有辦事能力。要說服這些人,我就必須加倍努力,證明自己的能力與實力。”
鍾程龍曾經閃過放棄的念頭,不過在那段艱難時期,他從父親身上獲得啓發,領略到待人以誠、事事都應親力親爲的重要性,也學習父親生前堅韌不撥的精神。
他說,父親曾被員工騙去一大筆錢,結果得賣掉房子,大屋換小屋。盡管如此,父親依然沒有放棄,繼續努力奮鬥。
鍾程龍的努力如今取得成果,公司冰糖産量從幾年前的年均1000公噸,現已增加至5000公噸,一年營業額達到1億元左右。
當前冠病疫情肆虐,鍾程龍了解到許多本地食品業者跟他面對相同挑戰,于是在新加坡企業發展局支持下,他設立了推廣新加坡食品平台Food Culture Singapore,預計國慶時期推出。就像公司名氣“鍾友興”一樣,他希望食品業者能結成“好友”,共同探索市場機會,一起“興旺”。
他樂觀地說:“食品業下來或許充滿挑戰,但人生過程要有高低起伏,才有一點意思。如果人生都是這麽順順利利,生活將變得乏味無趣。”
鑽石王老五
由于忙于工作,鍾程龍至今仍是單身,是個鑽石王老五。
冠病疫情暴發前,他經常得出國公幹,周末閑暇時則喜歡呆在家裏看Netflix。現在出入境受限制,少了出國公幹,卻有更多Zoom視頻會議,時間反而不夠用。
母親可有焦急地催婚呢?“當然有啦,不過現在她大概放棄了,越來越懶得唠叨我的終身大事了。”他笑說。
他說,幸好哥哥和姐姐都已結婚,並都有孩子,所以他延續鍾家香火的壓力至少沒這麽大。
家族企業更需創意
鍾程龍除了推動糖廠的自動化生産,也專注于消費市場,售賣各類創新糖制品。他這麽做,一來是要開拓多元化業務,二來也是幫助年長員工,讓他們參與簡單包裝和銷售工作。
他說:“制糖過程自動化後,需要的員工減少,但我們總不能就這樣將他們裁退,必須想辦法爲他們尋找謀生之路。”
他指出,一些人以爲家族企業較容易管理,只須繼承上一代留下來的生意,實際上,家族企業更需創意。
他說:“所謂創業難,守業更難,相比起步公司,家族企業面對更多包袱,如何順利實現企業轉型,又照顧到這批老員工,這些是家族企業的重要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