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勢論市
環保就是在不斷變化的世界中尋找平衡，或達到一個與自然友好共處的最理想狀態。
只不過在現實中，環保問題複雜難解，也沒有靈丹妙藥，
追求環保與經濟發展共生共贏，往往是淪爲把理想信念當口號喊，甚至成了追趕潮流的ESG投資策略。
前陣子，我在家裏廁所發現了一些小樹枝。
起初，以爲是自己在公園走動時無意中勾到而帶回家，然而，把樹枝清理後隔日，廁所還是有樹枝。
于是，我開始懷疑是年幼兒子因爲好玩拔了樹枝扔到廁所，兒子卻說他沒做，況且樹枝都是在清晨出現，那時他還在睡覺，有“不在場的證明”。
既然不是兒子，太太又沒那麽無聊做這事，到底是誰把樹枝放在我家廁所呢？
仔細觀察了幾天，我才發現搬移這些樹枝的竟然是小鳥。
原來，我家附近的馬路最近在進行南北交通廊道（North-South Corridor）建造工程，馬路分隔中間道種植的大樹全被砍伐，棲息在大樹的小鳥突然間無家可歸，數只鳥兒想必瞄准我家廁所，清晨叼著小樹枝從廁所窗口飛入，准備築窩。
新加坡當前正進行多個大型基礎設施工程，與此同時，它也大力倡導環境保護、可持續發展和綠色經濟。環保與社會、經濟發展並不一定對立，但它們之間的關系錯綜複雜，既有緊密聯系，卻又不等同。
長期來看，南北交通廊道結合高速公路、快捷巴士道和腳踏車道，有助鼓勵國人以巴士、甚至腳踏車代步，提高環境宜居度。短期來說，南北交通廊道工程卻導致樹木被砍伐，綠色空間減少，對生態環境産生負面影響。
昨天爲世界環境日，是聯合國促進全球環境意識的主要媒介之一。但何謂環保？當我越深入了解環保和可持續發展的意涵時，就發現這個議題的複雜性，存在許多長期爭論，也有許多錯誤認知。
電動車真的環保嗎？
電動車領頭羊特斯拉（Telsa）這一年來股價猛漲，市值一度突破8000億美元（1.06萬億新元），超越豐田公司（Toyota）。豐田每年生産上千萬輛汽車，而特斯拉去年的産量只是50萬輛左右。顯然，它的強勁股價主要跟它所標榜的環保密切相關，符合未來環保趨勢。
不少人卻對電動車的環保提出質疑，認爲它在行駛時或許是零排放，不會産生二氧化碳，但追溯電力的源頭，它的碳排放未必是零，甚至還可能比燃油汽車制造了更多二氧化碳。
電動車的電源主要來自發電廠，電動車是否環保，與它在地使用的發電廠系統有關。聯合國國際資源專家小組2017年報告曾指出，如果一個國家的燃煤火力發電占比超過七成，在這國家全面推行汽車電動化，反而會增加空氣汙染。
例如日本的電力供應中，火力發電占77％，可再生能源和核電的占比只有23％。所以在日本推動電動車，並不一定更環保。
是綠色金融還是漂綠？
除了電力來源，電動馬達內永磁磁鐵須使用稀土元素，開采稀土會造成嚴重的環境汙染。另外，使用電動車須確保國家有強大锂電池回收能力，若將廢棄锂電池任意棄置掩埋，會導致土壤、水源的嚴重汙染。
去年12月，豐田掌門人——豐田章男就以協會主席的身份，批評電動車被過度炒作，擁護者沒有考慮到發電産生的碳排放和電動車過渡的成本。
過去幾年，全球掀起綠色金融投資浪潮。可是在投資的世界裏，大家都只想當贏家，而不是當慈善家。所以當金融投資與綠色結合在一起，我不禁好奇地問：投資者是關注投資項目有助推動可持續發展，還是關注它們的的盈利回報？
目前，iShares ESG Aware MSCI USA ETF是全球最大的ESG（環境、社會和治理）相關指數，這個由貝萊德（BlackRock）管理的金融産品，讓人們有機會投資推動ESG的美國中大型股票。
細看該指數的投資組合，它的五大持股爲蘋果、微軟、亞馬遜、面簿和谷歌母公司Alphabet。這些股票名字是不是很熟悉？
沒錯，它們是S&P 500權重前五大的股票，連排名順序都一樣。可以說，該指數是照搬S&P 500指數，只是換了個ESG名堂。值得一提的是，該指數的其他成份股竟然還有雪佛龍（Chevron）與埃克森美孚（Exxon Mobil）石油大廠。
在綠色金融風潮下，一些企業以綠色環保爲名，實則卻在“漂綠”（greenwashing）。特別是一些企業綠色債券。美其名是“爲環保盡一分心力”，未必實踐減緩氣候變化問題。
2017年，西班牙油氣公司雷普索爾（Repsol）發行綠色債券，籌資金額達5億歐元（8億新元）。該企業稱發債集資是爲在三年內達成減少120萬噸碳排放量的目標。然而，該筆款項最終用于它現有煉油廠的升級和提高效率上面。
這事件說明任何綠色債券投資，投資者必須做好功課，而不是單純相信發行單位必定把綠色債券所得用于適當項目的承諾。
兼顧環保與經濟發展
淪爲理想信念當口號喊
放大來看，環保與經濟、社會發展總是一場漫長的博弈。經濟與社會發展提升我們的生活水平，相對地生活與物質需求提高，造成資源飛速消耗和環境汙染問題。
爲了經濟發展，完全不顧環境不可行。爲保護當下環境，不砍樹、完全放棄經濟與社會的發展更不可行。環保就是在不斷變化的世界中尋找平衡，或達到一個最理想與自然友好共處的狀態。只不過在現實中，環保問題複雜難解，也無靈丹妙藥，追求環保與經濟發展共生共贏，往往是淪爲把理想信念當口號喊，甚至成了追趕潮流的ESG投資策略。
說回這些鳥兒，我後來把廁所窗口關上，鳥兒飛不進來，清晨廁所滿地小樹枝的問題解決了。只不過看著窗外，似乎有更多鳥兒滿天飛，我心中莫名地掀起一股無奈與內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