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23日，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在新加坡總統府發表講話。 （新華社/圖）
2021年4月，一直被認爲是李顯龍接班人的王瑞傑突然宣布，基于年齡和健康的考量，他將不再擔任第四代團隊的領軍人物，並將在兩周後內閣改組時卸下財政部長一職。
由此，誰將成爲李顯龍的接班人再度成爲外界熱議的焦點。
直到2022年4月4日，在新加坡國會的會議上，第四代部長中財政部長黃循財的移動最明顯，座位比較早出任部長的教育部長陳振聲更靠近總理。
座位的調整被認爲是行動黨釋放的接班人信號。大約10天後，新加坡總理李顯龍正式宣布，49歲的現任財政部長黃循財將成爲新加坡執政黨“第四代團隊領導人”，並在未來合適的時刻接替自己的總理職位。
“一個會爲新加坡人流淚的領導者”
“他（黃循財）對自己所負責的工作相當了解，而且爲人風度翩翩。”回憶起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黃循財，新加坡管理大學法學院副教授陳慶文對南方周末說。
那已經是10年前，當時，陳慶文作爲非民選立法者被提名爲國會議員。
對于黃循財被提名爲李顯龍的接班人，陳慶文並不感到意外。他認爲，王瑞傑宣布辭去行動黨領導人職務後，教育部長陳振聲、衛生部長王乙康、財政部長黃循財都被認爲是可能性最大的“領跑者”。而黃循財之所以能成爲“黑馬”，可能與其在應對新冠疫情以及2022年2月首份財政預算案的出色表現有很大關系。
很多新加坡人也是從2020年開始關注黃循財。當時，新冠肺炎疫情蔓延，新加坡受到沖擊。時任衛生部長的顔金勇急需迅速組建一支有力的抗疫團隊，這個團隊後來演變爲新加坡抗疫跨部門工作組。
據報道，副總理王瑞傑打電話問其願不願意與顔金勇共同擔任政府跨部門工作小組的聯合主席，黃循財豪不猶豫地答應，“如果我能提供幫助，願意盡力而爲。”
身爲國家發展部長兼第二財政部長的黃循財，並不十分匹配抗疫官員的角色。但在這項艱巨的任務中，黃循財憑借冷靜清晰的政策解釋、對細節的把控以及穩健的風格，讓外界看到了他的危機處理能力。
香港《南華早報》注意到，領導新加坡抗疫工作，讓黃循財曝光率大增。
但一向被認爲穩重沉著的黃循財也有柔情的一面。2020年3月，黃循財在國會發言感謝抗疫前線人員時，一度哽咽流淚。
在疫情焦灼之際，不少新加坡人被這一幕打動。在社交媒體上，有人寫道，“這是一個會爲新加坡人流淚的領導者。”
就在王瑞傑辭任財政部長後，李顯龍宣布改組內閣。黃循財接任財政部長。
“新加坡是一個十分重視經濟繁榮的國家，在政府體制中，財政部長是非常關鍵的角色。”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研究員、東南亞研究中心主任許利平舉例說，前總理吳作棟、現任總理李顯龍、副總理王瑞傑都曾在這個職位上發揮重要作用。
在財政部長任上，黃循財幹得風生水起。2022年2月，黃循財發表就任財長以來的首次預算聲明。
“回顧在新冠疫情這幾年裏所經曆的一切，我們沒有什麽好害怕的。我們總能克服困難，總能取得勝利。”黃循財鼓勵新加坡民衆。
“如果不是新冠疫情，人們的目光可能還不會放到黃循財身上。”新加坡《聯合早報》執行總編輯韓詠梅認爲，相比黃循財，王瑞傑和陳振聲的資曆會亮眼很多。
“財政部長、書蟲、吉他手和愛狗之人”
黃循財喜歡玩電子吉他。韓詠梅還觀察到，在很多樂隊表演中，黃循財並不是站在最前面的人，而是在每一個聲部都能擔當。
“當你需要他的時候，他都能出色完成角色任務。這個特質對于任何一個組織和國家來說，都至關重要。”韓詠梅說。
在黃循財的Instagram主頁上，黃循財如此介紹自己：新加坡財政部長、書蟲、吉他手和愛狗之人。
1972年，黃循財出生在新加坡東部馬林百列區一個普通家庭。父親出生在中國海南省，後移居新加坡，擔任馬來西亞跨國公司森那美的銷售經理。母親是一名小學教師，在海格男校執教超過35年。黃循財在家裏排行老小，上面還有一個大他兩歲的工程師哥哥。
從出生起，黃循財一家就居住在位于馬林百列的一個“組屋”裏，後者是由政府所建的福利性住房。
在黃循財印象中，母親在學校和家裏都很嚴格。這也養成了黃循財做事就要盡力而爲的態度。他也曾在采訪時透露，自己喜歡讀書甚于運動，他經常去馬林百列圖書館。
時至今日，黃循財還會偶爾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自己的書單。
黃循財也愛好音樂。他曾在采訪時回憶說，小時候父親喜歡放音樂給他聽。八歲那年，父親還送了他一把吉他。
在母親執教的海格男校和離家很近的丹絨加東工藝中學，黃循財完成了他的中學生涯，之後就讀于維多利亞初級學院。在新加坡，這些學校都算不上“精英”學校。
進入維多利亞初級學院後，黃循財獲得政府獎學金赴美留學。之所以選擇美國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也是因爲那裏是他最喜歡的音樂家的故鄉。
大學期間，黃循財還曾和美國室友組建樂隊，一起在街頭表演。
2021年聖誕節前夕，黃循財還在Instagram上分享了一段自己在書房彈奏吉他的視頻，“吉他能讓我放松心情。”
在網絡上，還可以搜索到黃循財彈唱經典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問天》。偶爾，他還會剪輯一些視頻發布在Tiktok上。
黃循財也愛狗，他曾在臉書上記錄自己和愛犬“夏天”（Summer）的種種互動。
2011年，因爲經常出差，黃循常寫道“非常想念它”；2017年，黃循財發布和“夏天”一起休憩的照片；2018年，14歲的“夏天”散步時滑倒導致腳趾骨折，黃循財記錄下它康複的過程。
“再見了親愛的夏天。謝謝你給我們的生活帶來如此多的愛和歡樂。我們會想念你的。”2020年7月，正值應對新冠疫情之時，16歲的“夏天”永遠離開了黃循財。
在個人感情生活上，黃循財非常低調，他曾離過一次婚，2000再婚。《聯合早報》新聞中心政治新聞主任何惜薇坦言，就連新加坡媒體人對黃循財太太的信息也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在一家私企工作，夫妻倆還沒有孩子。”
繼續謀求“小國大外交”？
“黃循財是平民出身，上的也是普通的中小學，有人說他是精英中的草根。加上黃循財不吝展示自己的種種愛好，這也是吸引選民的重要因素。”許利平認爲。
許利平還觀察到，如今新加坡的政治生態和以往並不相同。
新加坡建國至今57年，人民行動黨一直笃定執政。新冠疫情襲來，第十三屆大選卻一反常態：反對黨工人黨贏得史上最多的10個議席，而人民行動黨的得票率爲61.24%，低于2015年大選時的69.86%。
這次險勝給執政黨帶來不小的危機感。此前被認爲最有可能接班李顯龍的王瑞傑也在大選中表現不佳，盡管在東海岸集選區取勝，但只獲得了53.41%的支持，得票率低于人民行動黨的全國平均得票率。
多年來，東海岸一直是執政黨和反對黨競爭最激烈的選區。
“這次東海岸的失利，實際上也給王瑞傑主動退居埋下了伏筆。”許利平認爲。
選民的年齡結構也影響著選舉版圖。在新加坡的選民中，年輕人已經占很大比重。相較于老一輩新加坡人，他們更加追求多元化。同時，反對黨工人黨“讓你的選票發揮作用”也引起了年輕選民的共鳴。
作爲新加坡內閣僅有的兩名“70後”部長之一，黃循財的確有著足夠長的“時間跑道”，但這僅是他成爲接班人的有利因素之一。
許利平認爲，黃循財更是李顯龍一手培養出來的政治新星，也還給李顯龍做過三年的私人秘書。因此，黃循財的很多知識思想、執政風格也會保留李顯龍的底色。
陳慶文則認爲，如何滿足習慣于繁榮和美好生活的新加坡人的期望，是黃循財將面臨的一個挑戰。黃循財接下來需要更加了解民情，因爲這兩年來新加坡人對政治、社會和經濟的看法都有了改變。他也需要制定更有力的政策，以滿足民衆的需要。
對于李顯龍和黃循財何時交棒，許利平解釋說，新加坡的新冠疫情還未結束，其國內外挑戰依舊很大，黃循財還比較年輕，在內政外交上還要經曆一段曆練期，“李顯龍帶領行動黨勝選，然後像之前承諾的那樣，把運行良好的新加坡，完好地交棒給下一代”。
對外政策上，新加坡一直謀求“小國大外交”。如今，受新冠疫情影響、地緣政治安全等不穩定因素，讓新加坡的未來面臨巨大考驗和挑戰。
就在被宣布爲接班人的兩天後，黃循財啓程訪問美國。他在訪美期間表示，如果中美關系陷入完全分歧甚至直接對抗的局面，將對整個世界造成災難性影響。他還認爲，中美之間的問題關鍵在于“美國選擇如何應對中國的崛起”。
“對內，黃循財政治生涯履曆十分豐富，此前他至少曾在新加坡政府包括財政部、衛生部、教育部等七個部門任職；對外，黃循財自成爲接班人後，已經出訪了美國和印尼，進行外交層面上的曆練。”許利平對南方周末表示，但是，新加坡國內的挑戰以及所處的國際環境都變得更加複雜和棘手，這些都十分考驗未來領導人的智慧。
南方周末特約撰稿 鄭立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