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輪油價戰,終于以大家(除了墨西哥以外)都和氣減産,劃上了句號。
但是油價大戰帶來的後遺症,才剛剛開始。
首先說說爲什麽油價仍然沒有上去。
第一,是因爲減産不及預期,外界專家估計OPEC及其相關國家能達成日減産2000萬桶,但是實際只有970萬桶(本來是1000萬桶 ),還有個堅決只願意減産10萬噸的墨西哥。
第二,之前打油價戰時,造出了一堆廉價油需要時間消化,市場又不是個直腸子,要給市場價格調節的時間。
第三,全球疫情目前還在持續,石油需求明顯下降才是石油價格下跌的根本原因。
油價戰中一粒灰,落在油企上,可能就是一座山。
油價並不是越便宜越好,當油價保持在低位的時間太久後,全球流動性危機就越有可能轉變爲償付性危機,從而打擊一些知名的石油交易商。
首個犧牲品
半個月前,美國著名的頁岩油公司懷丁石油的股價,從2019年底的7美元跌至三十多…美分。
雖然早在疫情以及今年油價大跌之前,懷丁石油就面臨著償還債務的艱難挑戰,但是今年的油價戰,是壓垮它的最後一根稻草。
2014年,國際油價升至75美元一桶時,懷丁石油的股價沖上過371美元,到2019年底跌到了7美元,大家覺得跌了5年,價格跌了95%,便宜又安全,可以抄底了,沒想到現在股價縮水了一千倍…
不只是懷丁石油,還有桑切斯、EP能源、阿爾塔梅薩資源等頁岩油公司,目前也均處于破産邊緣,油價低于開采價,賣一桶就賠一桶。
我們要知道,價格戰也是不符合經濟學原理的,任何低于成本的價格戰都不可能長期維持,想要將對手搞垮不現實,而是美、俄、沙特甚至更多的國家之間的角逐。
有一句話說的很好,一個人越強調什麽,就說明他越缺什麽。
放在石油上也一樣。
美國發動的海灣戰爭、伊拉克戰爭,都是因爲石油引起的,因爲——美國在石油方面最薄弱。
美國雖然喊出了“能源獨立”,這兩年頁岩油的開采勢頭很猛,也確實搶占了很多市場份額,但是,奈不住頁岩油井開采幾年後就會枯竭啊。
所以只能再打新井,打井也需要錢吧?
另外,美國的政策是,誰鑽出來油氣就歸誰,所以頁岩油氣産業湧現了7800多家中小型私人公司。
中小型公司手頭沒那麽多錢,都是靠股市、債市、銀行貸款活著。
在股市不行後,只能靠發債,來回想一下巨頭安然是怎麽垮的(財務造假只是導火索,主要還是爲了掩蓋債務啊)。
到2023年,美國將有2400億美元與能源有關的債務到期,至少90%與頁岩油有關。
所以有人用這張圖片形容美國的頁
拖垮新加坡油王?
說到油氣的債務,還有一家東南亞龍頭油企,可能也要被壓垮了。
據媒體報道,新加坡石油巨頭之一的興隆集團銀行債務至少達30億美元,目前興隆集團正就其財務狀況與多家銀行商討。
在這30億美元的貸款中,彙豐的占比最大,約6億美元。新加坡本地最大銀行星展集團的敞口則爲約3億美元,華僑與大華銀行風險敞口則最少1億美元。
而興隆銀行,則是“福建油幫”代表人物林恩強的企業,而且發家還很有傳奇色彩。
林恩強
20世紀中葉,憑借馬六甲海峽的地理優勢,新加坡迅速崛起成爲了全球主要的原油運輸、船舶加油樞紐之一。
祖籍福建莆田的林恩強當年和父親下南洋時,是個窮人家的孩子,一開始是在船上“偷油”當油耗子賺得的第一桶金。
其他“油耗子”還在盤算著怎麽能多撈點油、帶多大的桶合適時,林恩強卻想著:這樣的非法勾當該收手了。
然後林恩強改頭換面,升級了“業務模式”。開始從油耗子手裏收油,再拉著油跑業務,當下一級的代理。
之後林恩強的興隆集團越做越大,林恩強也成爲了叱咤新加坡燃料油市場的商人,他還帶出了叱咤油壇的福建油幫。
林恩強當年的外號叫“OK林”,即如果想要在新加坡買賣燃料油,必須要新加坡油王林恩強點頭說OK。
“OK林”要是不OK,那你有錢也買不到油。
可能現在我們沒有感受,這麽說吧,相當于當時新加坡整個國家的燃料油交易,都需要他一個人拍板,你說他當時有多強?
在短短數十年間,興隆集團成爲了爲亞洲最大的船用燃料供應商之一,作爲新加坡最大的國有獨立石油交易公司,興隆在世界油輪運營商中排名第16。
然而,今年以來,由于石油價格暴跌,新加坡當地金融機構對大宗商品交易提供資金的態度已經越發謹慎。
然而在今年的油價戰中,部分銀行此前已拒絕向興隆發出信用證(商品貿易公司重要的財務工具,主要用作短期貿易融資)。
目前,興隆集團可能向法院申請6個月債務展期。或者再籌集2億美元獲得一個“喘氣的機會”。
報道稱,目前尚不清楚興隆集團的問題來源,但有人猜測該公司作爲市場上的主要交易商,在油價暴跌中做出了錯誤判斷。
另外,新加坡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石油市場之一,馬六甲海峽的地理優勢也讓新加坡成爲了最大的船舶加油樞紐。
如果新加坡大宗商品交易巨頭都找不到能夠支持其業務的銀行,其他公司怎麽活呢?
所以一些業內人士因爲興隆集團出現的問題而對行業內其他大型企業感到悲觀。
石油戰中,有人獲利嗎?
近20年的幾次石油危機,都過了很久市場才緩過來。
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期間,需求增長放緩致油價下跌持續2年時間;
2001年互聯網泡沫破裂,油價下跌持續2個月;
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油價下跌5個月;
2014年,以沙特爲首的OPEC國家爲打垮美國頁岩油公司,所以大肆增産,降低油價。
自2014年6月至2016年1月,布倫特原油一路從115.06美元/桶暴跌至27.88美元/桶。
結果不曾想到美國頁岩油企業靠借債存活了下來,最終OPEC不得不拉攏俄羅斯減産,提升油價。
作爲工業的血液,油價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而是“牽一發而動全球”。
打價格戰時,大家都增産,結果沒人出手都在觀望。
在美國,由于不停的産油沒人買,陸地儲油設施很快就要被裝滿,一些商家正在倒貼錢請買家把油從倉庫中運走。
3月中下旬,摩科瑞能源集團對用于生産瀝青的稠密原油報價爲負的19美分/桶。
意思就是公司支付費用,讓買家趕緊把油運走。
所以油價戰還帶來了一個新難題:儲油問題。
油生産出來了,陸地上的倉儲也很難啊!甚至一部分原油現貨的價格已實質上轉爲負數……
美國甚至在考慮一個史無前例舉措:貼錢給石油公司讓其停産。
你要問有沒有人在石油價格戰中獲利?有!
這不是陸地上的油囤不下了嗎?在海上囤油的超大油輪運費水漲船高,油價崩跌促使海上油輪費用猛漲了600%。
而面對海上儲油的巨大商機,全球油企以及能源巨頭們又開始蠢蠢欲動,或許新的爭奪,要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