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亦凡
編輯/漆菲
北京時間7月28日晚8時33分，中美元首開啓了今年以來的第二次通話。在台海局勢分外膠著的時刻，兩大國領導人直接溝通以減少誤判，無疑彌足珍貴。
這也是美國總統拜登上任以來，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進行的第五次對話。去年11月，兩位領導人首次以視頻方式“雲會晤”；今年3月，俄烏沖突攪動國際局勢，兩位國家元首再度適時舉行視頻會晤。
去年11月，中美領導人進行了視頻會晤
此次對話爲電話溝通，共持續2小時17分鍾，雙方探討的話題涉及中美關系、台灣問題、俄烏沖突等等。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重點闡述了中方在台灣問題上的原則立場，強調“堅決反對‘台獨’分裂和外部勢力幹涉，絕不爲任何形式的‘台獨’勢力留下任何空間”。
他在談及中美關系時表示，中美發揮引領作用，維護世界和平安全，促進全球發展繁榮，是兩個大國職責所在。拜登則稱，當今世界正處于一個關鍵時期。美中合作不僅有利于兩國人民，也有利于各國人民。
對于這次對話，中美不約而同使用了“坦誠深入”的評價，雙方還約定將繼續保持聯系。據悉，兩位領導人未來有計劃進行面對面會晤。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刁大明向《鳳凰周刊》指出，此次元首互動繼續發揮了定向把舵引航的關鍵作用。過去兩個月內，中美共完成了7次高層互動，“中美雙方通過對話協商減少誤解誤判，管控分歧的渠道依然暢通”。
佩洛西欲竄台成關鍵背景
此次元首對話，台灣問題是重中之重。
此前有消息稱，美國衆議院議長佩洛西意欲8月竄訪台灣，並邀請兩黨議員同往。作爲美國政府第三號人物，在任衆議長這麽做無疑是對中國的挑釁之舉，使得雙方間氣氛陡然升溫。
中國國防部于7月26日措辭嚴厲地回應稱，“如果美方一意孤行，中國軍隊絕不會坐視不管，必將采取強有力措施挫敗任何外部勢力幹涉和‘台獨’分裂圖謀，堅決捍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
與拜登的對話中，習近平再次闡述了中方的原則立場。他強調，“台灣問題的曆史經緯明明白白，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的事實和現狀清清楚楚。中美三個聯合公報是雙方的政治承諾，一個中國原則是中美關系的政治基礎。”拜登則稱，“我願重申，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沒有改變也不會改變，美方不支持台灣‘獨立’。”
按照白宮發布的通話紀要，其在台灣問題上的表述是，“拜登總統強調美國政策並未改變，美國強烈反對任何改變台灣海峽現狀或破壞和平穩定的單方面行爲”。
無論白宮作何表態，如果佩洛西堅持此行，中國不可能對有損主權的行爲視而不見。且在通話前夕，台灣地區于7月25日開啓年度軍事演習，連續五天進行實兵實彈演練。
盡管兩岸局勢升溫讓中美關系處于險境，但拜登曾透露，美軍對于佩洛西的此行並不熱衷，白宮也遲遲未對其行程加以確認。
面對中國國防部、外交部等多個部門的回應，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發言人約翰·柯比表示：“沒有必要使用讓事態升級的言論，一切都不必演變成沖突。我們在‘一個中國’或支持台灣自衛能力方面的政策沒有任何改變。因此沒有理由讓這件事升級，即使只是在言辭上。”
然而，白宮難以公開說服衆議長放棄此行，因其與國會爲不同部門，無權幹涉衆議長行動，此事也暴露出白宮與國會之間的分歧。
更大的背景在于“府會之爭”。刁大明提到，白宮與國會在對華戰略和具體政策上存在主導權的爭奪。“拜登希望白宮握住對華戰略方向盤，而非國會或其他人乃至本黨議員來擾亂其議程。但佩洛西本人在對華事務上存在價值觀偏見和冷戰思維，且其背後也存在特殊利益驅動。”
過去一段時間以來，佩洛西與拜登的互動並不理想。刁大明表示，“佩洛西希望在多個重大國內議程立法上有所推進、鑄就遺産，但這些法案在衆議院通過後卻都在參議院受阻，佩洛西認爲這是由于拜登未能充分發揮（對參議院的）影響。這也讓他們之間的關系較爲微妙。”
此外，今年中期選舉局勢對民主黨不利，佩洛西的衆議長任期或將結束。刁大明分析稱，佩洛西可能因一己私利作祟，受負面價值觀和特殊利益驅動，又想留下所謂遺産，因此才有竄台的執念。
但對于拜登而言，他不願且不能背負上對中國軟弱的標簽。參議院少數黨領袖麥康奈爾（Mitch McConnell）直言，“如果佩洛西取消預期中的訪台計劃，那等于讓中國贏了。”
這無疑讓拜登進退失據，畢竟他的支持率已滑落至38.7%——相當于前總統特朗普離任時的水平。
眼下，美國通脹水平創下40年來新高，6月通脹率攀升至9.1%，高昂的物價水平使得普通人倍感壓力。而通脹與供應鏈中斷進一步導致美國經濟增長的萎縮，美國商務部7月28日發布的數據顯示，二季度美國實際國內生産總值（GDP）環比折年率下降0.9%。
這導致拜登不得不直面選民對于經濟狀態的巨大擔憂。如果再被指責向中國服軟，只會讓民調數據雪上加霜。
在回答媒體提問時，白宮高級官員並未透露中美領導人是否討論了佩洛西的行程計劃。據美國媒體披露，佩洛西定于當地時間7月29日啓程訪問亞洲，其發言人尚未對其出訪安排予以置評，但有媒體稱，台灣被列爲“暫定”（tentative）行程。亦有匿名消息人士稱，佩洛西屆時將訪問日本、印度尼西亞和新加坡。
鑒于中方對此反應相當激烈，白宮深恐事態會因此升級，也擔心佩洛西若真的前往台灣，中方會有所行動，因此一直在幕後與其團隊接觸，希望闡明這次訪問的風險。
柯比表示，“我們的工作是確保她在去任何地方之前了解所有背景和信息。”美國國防部長奧斯汀也表示，他已與佩洛西交談，向其提供“對于安全局勢的評估”。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援引知情人士的話稱，白宮希望在不明確告知佩洛西的情況下，讓她相信此行存在巨大風險。不過有白宮官員指出，“最終由衆議長自行做出決定”。
中方再度警告美方“玩火必自焚”
比起白宮，美國國會對于衆議長此行倒是十分熱衷，兩黨均有議員稱願意同往。
新澤西州民主黨聯邦參議員梅嫩德斯（Bob Menendez）向媒體表示，“當我們中的任何人出訪到一個國家時，總是會有敏感的地方。在台灣的情況上，中國更是格外敏感。”
梅嫩德斯是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主席，今年4月他曾與共和黨參議員格雷厄姆一同率團竄訪台灣。他自知美國官員前往台灣對中國而言十分敏感，這個時機尤爲如此，但依然叫囂，“我們不應該讓中國決定誰能去，誰不能去”。
共和黨人在此事上尤其積極。除了麥康奈爾暗示“不能讓中國贏”，前國務卿蓬佩奧也發推隔空喊話佩洛西，稱自己已被禁止入境中國大陸，但願和佩洛西一同前往台灣地區。共和黨衆議員湯姆·蒂凡尼和斯科特·佩裏等人亦聯名致函佩洛西，鼓動她不要改變計劃。
前國務卿蓬佩奧稱，願意和佩洛西同往
共和黨人金裏奇（Newt Gingrich）在1995年至1999年擔任過衆議長，亦曾在任內竄訪過台灣。金裏奇稱，佩洛西現在應當這麽做，讓中方明白美國不是“紙老虎”。
對于上述言論，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評價稱，“金裏奇曾在涉台問題上表現惡劣。他發表這種極端不負責任的言論不值一提。這再次證明美方一些政客出于一己私利，唯恐中美關系不緊張，唯恐台海不動蕩，唯恐天下不亂的險惡用心。”
如果佩洛西真的成行，她也是金裏奇之後第一位竄訪台灣的美國衆議長。
佩洛西本准備今年4月訪台，因感染新冠而臨時取消，並計劃在8月的亞洲之行中加入台灣。中方對佩洛西的竄台打算一直持強烈反對態度。
佩洛西仍未確定是否要前往台灣地區
此次通話中，習近平亦強調說，中國政府和中國人民在台灣問題上的立場是一以貫之的，堅決維護中國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是14億多中國人民的堅定意志。他用相當嚴厲的言辭提醒對方，“民意不可違，玩火必自焚。希望美方看清楚這一點”。
“玩火必自焚”這一表述被多家外媒作爲標題點出，白宮高級官員對此回應稱，“我留意到他在去年11月的領導人對話中也用過類似表述，但我不打算去剖析中國在這些問題上經常使用的各種隱喻”。
華盛頓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研究員雅各布·斯托克斯稱，與沒有會談的情況相比，兩位領導人直接交談可能會讓情勢降溫，但雙邊關系緊張的結構性驅動因素仍然存在，佩洛西訪台的可能性也存在。
除了台海，元首還談了哪些議題？
本次元首通話進行前，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的話稱，拜登政府認爲，領導人之間的接觸是緩和台灣緊張局勢的最佳方式。
柯比在通話前兩天也表示，此次通話“是爲了保持與中國國家主席的溝通渠道暢通”，與中國的關系是美國“在區域和在全世界最重要的雙邊關系之一”。
對于保持溝通的重要性，雙方已有深刻共識。從通話後中美各自公布的新聞稿來看，雙方認知上雖存在差異，但均願意管控分歧。
元首通話後，拜登發推表示兩國領導人努力深化溝通、管控分歧
刁大明表示，過去一段時間以來的互動以及這次元首通話，都是我們“應約”進行互動，意味著美方和中方進行溝通的需求在上升，其充分認識到與中國對話合作才是唯一正確方向。美方也認識到和中國進行對話，化解分歧、化解誤讀誤判，進一步推進合作，才是有利于美方的選擇。過去一段時間以來的互動以及這次元首通話，都是我們“應約”進行互動，意味著美方和中方進行溝通的需求在上升，其充分認識到與中國對話合作才是唯一正確方向。既然美方已經意識到中美溝通、化解分歧、強化合作的積極意義，就應該進一步放正心態，真正本著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的原則來穩定、推動中美關系，真正徹底糾正前政府留下的錯誤與極端的做法，真正從兩國國家和人民利益出發，做有利于兩國、有利于地區、有利于世界的事情。
習近平在此次通話中亦提出，雙方要保持各層級溝通，用好現有溝通渠道，推動雙方合作。
盡管台灣局勢的熱度一時讓其他議題相形見绌，但根據白宮發布的消息顯示，元首對話的一部分還包括兩國可以合作的領域，特別是氣候變化、公共衛生和禁毒。白宮高級官員稱，兩國團隊將在這些領域繼續跟進。
習近平也點出兩國應重點溝通合作的領域，“中美應該就宏觀經濟政策協調、維護全球産業鏈供應鏈穩定、保障全球能源和糧食安全等重大問題保持溝通。違背規律搞脫鈎斷鏈，無助于提振美國經濟，也將使世界經濟變得更加脆弱。雙方要推動地區熱點問題撤火降溫，助力世界盡快擺脫新冠疫情，走出經濟滯脹困局和衰退風險，維護以聯合國爲核心的國際體系和以國際法爲基礎的國際秩序。”
此前，拜登政府一直在考慮是否撤銷對華部分關稅，以遏制美國居高不下的通脹水平。但白宮官員稱，此次會面中兩位領導人沒有討論美國政府可能采取的任何措施。
盡管兩國在多個領域有合作意向，美國並不會放松同中國的競爭。7月27日，美國參議院剛剛通過“芯片與科學法案”（Chips and Science Act），涉及資金約2800億美元。預計該法案將于本周晚些時候在衆議院表決，以期在8月初國會休會前獲得通過。
值得注意的是，該法案中暗含了“與中國競爭”的條款。據《華爾街日報》報道，法案規定，假使在美國建廠的半導體公司同時也在中國或其他潛在“不友好國家”建設或擴建先進的半導體制造工廠，該公司將不會獲得該法案的補貼。
趙立堅表示，對于該法案中限制中美科技合作的條款，中國表示堅決反對，“美國如何發展自己是美國自己的事，但不應爲中美正常的科技人文交流合作設置障礙，更不應該剝奪和損害中方正當的發展權益。中美科技合作有利于雙方共同利益和人類共同進步，搞限制脫鈎，只會損人害己。”
美國智庫戰略國際研究中心（CSIS）亦指出，在複雜和高度依存的全球價值鏈中，美國和中國的半導體企業早已深度融合，要使供應鏈完全本地化，將付出巨大的經濟和技術成本。因此，全球半導體行業完全脫鈎是非常不切實際的。
元首通話後的提問環節，有人詢問了這一剛通過的法案。白宮高級官員回應稱，本屆政府的對華戰略包括“投資我們自己、與盟友和夥伴保持一致以與中國競爭”，這一法案屬于投資自我的努力，讓美國在關鍵技術領域保持領導地位而非讓位給中國。
但美方有關戰略競爭的視角並不爲中方所認同，也並非中國界定兩國關系的思維。中國領導人在通話中強調，從戰略競爭的視角看待和定義中美關系，將中國視爲最主要對手和最嚴峻的長期挑戰，是對中美關系的誤判和中國發展的誤讀，會對兩國人民和國際社會産生誤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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