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拾遺
冠病疫情導致石油需求銳減,加上石油生産國增産石油,使原油供過于求。上星期一,紐約商品交易所出現一個前所未有的怪現象。賣家爲了把即將到期的5月份期貨合同脫手,以負37.63美元交割,倒貼買家。
原油期貨價格崩盤,使追蹤原油價格的挂牌基金應聲下跌。其中,美國最大的原油挂牌基金美國石油基金(簡稱USO ETF)在市值損失三分之一後宣布暫停新股發行,並轉換爲封閉型基金。同時,它也准備把每8股合並成1股,以避免股價跌破1美元而除牌。
市場擔心6月份的期貨價格,將重演賣家倒貼買家的現象。但更爲憂慮的是,美國能源公司的不良債券(distressed debt)在一個星期內,從1790億美元上升到1900億美元。不良債券是指收益率超過10%,而債券價格比票面價格低了至少20%的債券。在經濟下行的壓力下,它們違約的風險大增。美國債券市場規模大,大幅度的債券違約將在金融市場引起骨牌效應。
冠病疫情重創美國經濟,美國聯邦儲備局爲了協助企業纾困,把基准利率下調至接近零利率,並推行“無限量”的量化寬松措施,以購買國債與抵押債券。此外,它也推出總額2.3萬億美元的貸款配套,首次直接購買企業債券,包括在3月中從投資級降級的企業債券以及挂牌基金。但這也使聯儲局的資産負債表進一步膨脹。
聯儲局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後,推行多輪的量化寬松政策,在市場投入大量的流動性。它的資産負債表從2007年8月的87 00億美元激增至2015年初的4.5萬億美元。在2019年8月,聯儲局的資産負債表一度回跌至3.8萬億美元,但在今年3月開始直線上沖至目前的6.7萬億美元。有分析師認爲,聯儲局在應對疫情時動用所有的金融工具,它的資産負債表在今年底可能達到10萬億美元。
另一方面,美國是全球最大的債務國,政府債務規模達23萬多億美元,超過其國內生産總值的100%。盡管如此,美元是全球的儲備貨幣,也是主要的結算貨幣,因此聯儲局的量化寬松政策以及低利率政策不僅沒有削弱美元的價值,反而使全球的美元資産大增,從而提高了全球對美元的需求。
上個月,在美國引領的全球股市暴跌中,投資者驚慌抛售所有的資産類別,連避險的黃金以及國庫券也不能幸免,反映了流動性凍結以及美元缺口的風險。聯儲局適時出手注入流動性,並與新加坡等多個國家互換貨幣,在全球注入美元流動性,暫時穩住了全球的金融市場。
然而,美國長期的量化寬松措施以及低利率政策,推高了全球的資産價值,爲金融市場撒下不穩定的火種。從股市投資的角度而言,股民或許可留意美國企業債券違約的風險以及新興經濟體的美元債務問題。
截至去年底,美國企業債券規模達9.6萬億美元,相當于其國內生産總值的45%。這分別比2008年的5.5萬億美元以及37%高出許多。在這些債券中,投資級債券多集中在評級較低的部分。今年2月,聯儲局在呈給國會的報告中指出,如果經濟情況惡化,可能導致大量企業債券評級調降至投機級(俗稱的“垃圾債券”),並引發市場抛售。它警告,這將導致流動性凍結,從而造成巨大的價格下跌壓力。
其次,疫情當前,受災國紛紛推出龐大的經濟援助配套,加重了財政負擔,也推高了新興經濟體對美元的需求。據國際清算銀行的統計,美國境外的非銀行美元債務逐年增加,去年第三季達到12萬億美元,其中新興經濟體占3萬7900億美元。對美元的需求推高了美元的彙率,不僅增加美元借款人的償債壓力,也加劇彙率市場的波動。
各國出台經濟援助配套
無法恢複供應提振需求
這次的疫情對全球經濟造成極大的破壞,各國政府出台的經濟援助配套抵消了部分的沖擊,從而扶持股市。然而,經濟援助配套只能纾緩疫情的沖擊,卻無法恢複供應以及提振需求。上個星期原油期貨市場出現賣家倒貼買家的現象,反映了這個事實。此外,經濟援助配套帶來的金融風險,將可能導致股市繼續震蕩。
美國股神巴菲特在上個月股市驚慌抛售時,緊握現金而沒有進場趁低吸購。他的老搭檔查理·芒格(Charl ie Munger)最近受訪時解釋說:“在美國,沒有任何一個人經曆過這個疫情。每個人說得好像他們懂得事態的演變,但實際上沒有任何人知道將發生什麽事情。”
他認爲,政府積極救市,美國不會出現持久性的大蕭條。但他補充說:“大印鈔票將困擾我們。”他之前曾表示,市場有太多糟糕的行爲,“很多麻煩即將來臨”。
盡管如此,美元的儲備貨幣地位以及全球對美元的需求,給予美國極大的運作空間,但這也爲市場帶來許多不確定性。正如1971年時任美國財長康納利(John Connally)所說的:“美元是我們的貨幣,但卻是你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