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勢
論市
郭書真
低利率確實是發債的好時機。然而所謂開源是增加收入來源,貸款並非收入,
通過借錢來消費萬萬不可,個人是如此,國家也一樣。 政府必須慎防跌入低利率陷阱,以免步上一些國家的後塵。
雖然政府早在幾年前便表明將探討通過借貸的方式,把興建基礎設施的成本分攤至各個世代,但是當財政部長王瑞傑周二發表新財年預算案聲明宣布相關決定時,難免還是感覺到震蕩。
1980年代過後,政府就不曾通過貸款資助開支,審慎的財政政策深獲國際社會好評,作爲新加坡子民的我也一直引以爲豪。每當有朋友誤會政府發行新加坡政府債券(SGS)的用意時,我總是不厭其煩地解釋,政府的出發點是增加新加坡債券市場的深度和廣度,並爲債券市場定價,不是真正需要資金,而政府也發行新加坡政府特別債券(SSGS)以滿足公積金局的投資需求,並通過新加坡儲蓄債券(SSB)爲國人提供長期儲蓄的選擇。
然而,不久後我就不能再“炫耀”了。政府將在今年內提出國家重大建設借貸法令(Significant Infrastructure Government Loan Act),通過發債資助重要基礎設施的興建,例如新的地鐵線和應對海平面上升等。
人們或許會問:是什麽改變了政府多年來不通過借貸爲支出提供資金的立場?
其實,嚴格來說,政府的立場並沒有完全改變。國家重大建設借貸法令將確保發債所得不會用于經常開支,只能用在關乎國家長期發展及可持續的項目,政府是借錢投資而非消費。再說這些投資可惠及好幾代國人,鎖定目前的低利率將巨大成本“以代際公平方式分攤至各個世代”合情合理,可糾正一直以來“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對當代人造成的財政壓力。
新加坡憲法規定,每屆政府只能動用任內所累積的盈余,在任期滿之際須把任內盈余鎖在國庫裏,新一屆政府必須從零開始,因此,新一屆政府對首個財政預算案通常更爲謹慎。
今年雖然是新一屆政府的首個財年,但卻是異常特殊的一年。爲了繼續協助國人渡過冠病疫情引發的危機,本屆政府在任內的第一年便估計出現110億元(GDP的2.2%)的預算赤字,而且還將動用110億元來資助剛公布的應對冠病堅韌配套(COVID-19 Resilience Package)。不過,由于本財年准備從國庫提取的520億元中還有93億元不會被動用,因此實際上只會從儲備金額外提取17億元。
政府去年史無前例地推出五個預算案,總撥款逼近1000億元,巨額支出讓政府在2020財年出現649億元(GDP的13.9%)巨額赤字,並動用了427億元的儲備金。
一系列財政措施與貨幣政策並沒有白費,冠病危機對新加坡經濟的沖擊得到緩解,2020年的經濟原本預計萎縮12.4%,最後僅萎縮5.4%。
根據憲法,政府得在五年任期內維持平衡預算。政府在第一個財年便出現赤字,因此必須在接下來幾年增加收入來源或減少開支,以恢複到財政收支平衡狀態。
無法削減開支
只能增加收入來源
然而,要減少開支並不容易。政府每年的各種支出都是促進社會繁榮與穩定必要的花費,加上這場冠病危機到底還要拖多久也沒人知道。財長在預算案聲明中表明,如果疫情和經濟情況惡化,政府還會在必要時尋求總統的同意,以進一步動用儲備金。
既然無法削減開支,就只能增加收入來源了。只不過疫情影響了企業與個人的收入,旅客消費也幾乎歸零,直接影響了政府的稅收。至于淡馬錫控股和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GIC)等政府投資機構的淨投資回報貢獻(Net Investment Returns Contribution),在疫情沖擊下相信也會被削弱。
在沒有多少選擇的情況下,增稅和征稅這兩個不受歡迎的政策在今年的預算案搬上台面。汽油稅已經從周二起調高,2023年起將征收所謂的“淘寶稅”,所有空運或郵寄方式進口的網購商品不論價格都得繳付消費稅,而消費稅也會從明年起的三年內調高。
通過發債來爲長期基礎設施投資融資,能把巨額開支按貸款年限分攤,也是讓本屆政府在接下來幾年恢複收支平衡的途徑。
低利率確實是發債的好時機。我們總是強調開源節流,然而所謂開源是增加收入來源,貸款並非收入,通過借錢來消費萬萬不可,個人是如此,國家也一樣。政府必須慎防跌入低利率陷阱,嚴格遵守國家重大建設借貸法令,不能把借貸視爲獲取資金的方便及快捷途徑,以免步上一些國家的後塵。
信評機構如穆迪、標普、惠譽等都認爲,發行新債務不會從實質上削弱新加坡的財政實力,發債總額限定在900億元或GDP的18%,標普估計政府的淨資産爲GDP的73%,因此足以應付新的債務。加上法令規定所借資金只能用在重要的長期項目,這也是新加坡保住AAA信貸評級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