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子因爲一位外來回教導師在主持禱告時,發表了不和諧的排他性言論,在本地引起不小的波瀾。事後內政部長尚穆根、回教事務部長雅國與副總理張志賢都相繼發出嚴厲的聲音,認爲本地絕對不容許宗教排他性極端主義的存在。
▲發表不和諧言論的導師
就在2016年2月,李顯龍總理在加州舉行的亞細安—美國領導人峰會上表示:“有必要制止極端的排他主義思想的傳播。在這方面,我國政府同宗教和社區領袖密切合作,向廣大社會伸出觸角,確保社會整體都站在同一陣線,堅決反對排他思想。”
新加坡是一個多種族、宗教與語言的複雜社會,而且這種情況本身就會推動並加劇現實之中宗教與種族保守主義、排他主義與極端主義的形成。像處于同樣複雜情境下的印度、巴基斯坦,就經常發生恐怖主義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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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更爲嚴重的則是飽受殘酷宗教沖突之苦的非洲國家,如尼日利亞以及中東一些國家。因此,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今天新加坡的安定局面,都是一種相當脆弱的微妙平衡。要維持平衡不僅需要政府的努力,普通民衆尤其是信徒更要時時警惕。
人類是孤獨的生物,抱團取暖就是一種天然的本能,並且更會把對外的張力當成是內在凝聚力的構建形式。宗教的超強社會組織性,則又易將這種排他性放大。就宗教教義學而言,由于存在有宗教救贖論、儀軌形式、一神多神沖突、看待此世的態度等衆多方面的分歧,所以存在教義上的排他性也就順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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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問題的關鍵還在于,除了深層次思想上的歧異之外,它還會影響到各宗教以及宗教與非宗教徒之間,在組織形態、宗教儀軌乃至對世俗生活等方面的實際幹預行爲。簡而言之,宗教教義上的排他性,往往會外化爲具有實際意義的現實排斥,甚至壓迫、淩虐、殘殺。
幾乎所有具有獨特鮮明特點的宗教都有宗教排他性,它也是追求自身獨立身份過程中的必然內驅力。通過這種排他性,可以建立其教衆的身份認同感與社會歸屬感。也即他們通過對其他教派、宗教乃至圈外人的排斥,來獲得一定團體的自身價值建構。然而,這種排斥必然會帶來反向作用,從而破壞特定社會之中本有的和諧。
這種排他主義還會與其他圈子之間存有必然的張力。比如宗教的內驅性會與國家身份建構産生矛盾,像跨國的宗教往往就會爭奪特定國家民衆的歸屬感與忠誠度,一旦超越限度,某些宗教就會號召教衆去舍棄對屬國的忠誠,從而釀成劇烈的宗教文化沖突。
解決之道還在于政教之間的分離,與宗教對現世變化的主動適應。比如西方中世紀就曾受猶太基督教文化的深刻影響,但他們很早就實現了宗教的保守性脫敏,並漸次走出政教一體的泥潭。因此,作爲宗教徒就不能將本宗教的神聖性,作爲排他化、激進化與絕對化的資源。即使是某地區、國家甚至大陸存有經濟上落後的陣痛,也不能借宗教來排斥現代文明的大趨勢,更不應借助傳統之名,而保留那些舊時代的野蠻殘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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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印度古代的種姓制、殉夫,中國古代的三綱五常、酷刑,都隨著現代化的過程而慢慢脫落。任何宗教也應該主動去適應現代的普世性原則,如男女平權、民主自由、人權、環保、多元化、包容性、和平主義與世俗色彩等,而不應借助與舊宗教傳統的還魂,來實行與之綁架在一起的集權化、專制主義、男權主義與暴力主義。如此必然會借助原教旨主義的外衣,來推行野蠻時代的暴政。尤其如果在政教合一的情況下,以宗教法來代替世俗法,則必然與現代文明的發展趨勢背道而馳。
▲印度種姓制示意圖
新加坡作爲地球大動脈上的一個節點,也是一個文化與宗教上的彙集處,保持其宗教環境的良好態勢,警惕宗教排他主義就不僅利國利民,也符合任何一個新加坡宗教與信徒自身的長遠利益。
(感謝作者紀赟授權新加坡眼發布,原文首發于新加坡《聯合早報》)






